第五十七章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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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笃、笃、笃。”三声轻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没人应。
    她又敲了敲,这次力道重了些,“许知烬,你在里面吗?开门。”
    依旧是一片死寂。
    耐心一点点耗尽,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时雪伸手推向大门——“吱呀”一声,腐朽的木门应声而开。
    门没锁…?
    酒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她皱紧了眉。
    时雪抬手在鼻前扇了扇,想把那浓烈的酒气驱散,可却发现无济于事,她只好用手心紧紧捂住鼻子,才将脚迈进门槛内,走进去看。
    屋内一片狼藉。
    客厅的地板上散落着三四个空酒瓶,玻璃碎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而墙上的照片相框都裂了一道缝,照片里许知烬母亲的笑脸也被割成了两半。
    “咚——”
    时雪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抬脚跨过满地的狼藉,鞋底踩在玻璃碎片上,发出“咔嚓”的脆响。
    “许知烬?”时雪对着空气又喊了一声,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还是没人回应。
    她快步穿过客厅,一把推开卧室的门。
    床上的被褥乱作了一团,枕头也掉在了地上,书桌上的习题册被撕得粉碎,纸片散落在每个角落。
    而衣柜的门大敞着,里面的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像是被人洗劫过一样。
    而最触目惊心的地方,是墙上的血迹。
    暗红的血点溅在斑驳的墙面上,从床头一直延伸到门框边,像一道狰狞的伤口。
    时雪呼吸骤然一滞,她脚步不受控制朝着那片血迹走去。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墙面的血迹。
    指腹并没有沾上湿润的血液,看来血液早已干涸。
    时雪收回手,垂眸看着指腹上蹭到一点的褐色粉末,她将指腹举到鼻尖前轻轻一嗅,上面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看来没过去很久…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雪猛地攥紧身侧的拳头,所以许知烬今天没来上学,是出事了。
    时雪没再停留,她快步穿过狼藉的客厅,走回了巷子里。
    目光扫过两侧紧闭的木门,最后停在了许知烬家隔壁那扇虚掩的门板上。
    时雪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抬手敲响了木门。
    “笃——”
    过了好一会,木门才“吱呀”一声完全开了。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探了出来,是位上了年纪的老爷爷。
    他看到面前的时雪,半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她,见是一张陌生面孔,才松了口气,他哑着嗓子问:“小姑娘,你敲我家门做什么?”
    “爷爷。”时雪声音平稳,“我想问一下,你知道隔壁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
    老人嘴唇动了动,他目光瞥向周围,脸上平静,最后缓缓摇了摇头:“不知道,隔壁发生了什么吗?”说着他偏头往隔壁看去。
    “真不知道?”时雪往前凑了一步,目光紧紧盯着他,“动静应该不小,你就一点也没察觉?”
    老人眼神冷了下去,他语气里多了几分疏离:“我一把年纪了,耳朵不好使,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是去别处问吧。”
    时雪微微皱了皱眉,她只好作罢,转身离开。
    巷子里没有监控,也没有愿意开口的目击证人,就算现在报警,没有证据也查不出什么,只会平添麻烦。
    等回到家时,夕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夜色笼罩了整座城市。
    大门“咔嗒”一声被时雪带上。
    谢倚正蜷缩在沙发上,他膝盖抵着胸口,指尖无意识抠着沙发套。
    听见动静,他立刻抬起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
    少年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他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姐姐,你回来了…”
    他迈开步子,想迎上去。
    时雪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她淡淡摆了摆手,语气没什么温度:“别过来。”
    谢倚脚步猛地顿在原地,他攥紧身侧的拳头,指节泛白,看着时雪径直走上楼梯的背影,眼尾的红意越来越甚,没再说话。
    客厅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还有他自己急促又浅短呼吸。
    时雪回到自己房间,她反手关上门,隔绝了楼下那道几乎要将她灼穿的视线。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找到号码后,按下了拨打键。
    “嘟——”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时雪皱紧眉头,她又不死心连续拨了两次,得到的都是同样的回应。
    她跳到聊天软件,给班主任发去请假消息后,才把手机塞进了外套的口袋里,转身拉开了书桌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迭着几沓现金,她随手抽出两沓塞进口袋里,随后又拿出一把折迭刀——刀身虽只有掌心长,却足够锋利。
    她将折迭刀插进裤子后腰,外套下摆刚好能够遮住。
    时雪悄无声息反锁自己的房门,她走到阳台,弯腰捡起角落的绳子,故技重施,将绳子牢牢系在阳台的栏杆上。
    她伸手扯了几下绳身,确认无误后,才攥着绳身慢慢滑了下去。
    落地后,时雪抬头瞥了一眼谢倚的房间,他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时雪这才松了口气,她转身往院子外走。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那道窗帘倏地被拉开了一条细缝。
    窗帘后,谢倚只松松系着一件浴袍,他领口敞得很开,露出里面泛着潮红的肌肤,额前的银发也被汗湿,贴在眉骨。
    他整个人贴在窗边,眼尾染着薄红,可那双眼眸却冷得像浸了冰,像盯着猎物那般,死死钉在时雪背影上。
    他浴袍下的手没有停。
    喉间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有粗重的呼吸回荡在房间里,藏在浴袍下的动作,疯狂加快了。
    时雪对此一无所知,她裹紧外套,消失在夜色里。
    窗帘缝被缓缓合上,像从未被拉开过,只有窗户上,还留着一滩滚烫的液体。
    老巷里的夜风打在时雪脸上,她一手裹紧外套,另一手指尖反复摩挲着刀柄,随后一步步走向那扇斑驳的木门。
    她抬手,再次敲响了隔壁的木门。
    老头开门的速度比上次快了些,他这次却只拉开了一条门缝,浑浊的眼睛飞快往巷子两头扫了一圈,确认没人后,才将木门完全拉开。
    他抬眼盯着时雪,浑浊的眼珠转了转,随后重重叹了口气:“小姑娘,你到底想干什么?”
    时雪没着急回答,她从口袋里抽出那两沓用皮筋扎好的现金。
    “你心里明白。”时雪将现金递到了他面前。
    老头的目光在钱和她脸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后重重咽了一口唾液。
    他侧过身,倒是没收钱,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声音压得极低:“进来吧。”
    时雪抬脚迈过门槛,木门在她身后“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屋内昏暗,老旧的灯泡悬在头顶,上面还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老头走到藤椅前坐下,他指了指对面的小板凳:“坐吧。”
    时雪没坐,她手上还紧紧攥着那沓钱,站在屋子中央,红唇轻启:“隔壁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头肩膀明显颤了一下,他抬起枯瘦的手,挠了挠耳后,“是那个酒鬼…就是那孩子的爸爸…他昨晚来了…”
    时雪指尖在身侧微微蜷起,她其实早该想到的,为什么只见到过许知烬母亲,而没见到过他父亲。
    “他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老头嗤了一声,“要钱。”
    “许知烬给了?”
    “那孩子性子硬得很,怎么会给?”老头摇了摇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他爸就不知道怎么疯了,抄起板凳就往他背上砸。”
    “那孩子挨打了也一声没吭,只死死盯着他爸,他爸见打不动他,眼睛一红,就转了方向——抄起那把木椅,往缩在角落的女人砸了过去。”
    时雪指节猛地泛白,光是想到许知烬破相的那幅画面,她心口就闷得喘不过气,“然后呢?”
    “然后那孩子也疯了。”老头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扑上去跟他爸扭打在了一起,血从他嘴角流下,他也没退一步。”
    “后来呢?”时雪声音有些发颤。
    “后来那孩子摸出手机要报警,他爸就慌了,骂了句‘你给我等着’,转身就跑了。”老头叹了口气,“那孩子没追,他蹲下来把他妈护在怀里,抖着手叫了救护车,送完人就没再回来过,这两天都没见着人,也不知道去哪了。”
    时雪沉默了,她弯下腰,将两沓钱放到板凳上,“这些你拿着。”
    老头盯着那两沓钱,眼球转的飞快,却没伸手去碰。
    “我不能要。”他声音有些发颤,“我什么都没做,不能要你的钱。”
    “你看见了。”时雪声音很轻,“却什么都没做,这些钱,就当是买你看见的费用。”
    老头的脸一下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抬起头,眼里翻涌着羞耻,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
    “我根本不能做什么!”他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带着浓重的鼻音,“那酒鬼就是个疯子!我这把老骨头,上去也是白送命!这巷子没监控,就我们两户人,我报警了,到时候警察来了能抓到人吗?抓不到的!如果他记恨上我,半夜来砸我家门,我怎么办?我怎么办啊!”
    他越说越激动,枯瘦的手在藤椅扶手上用力拍着。
    时雪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头的动作渐渐停了,他垂下手,眼尾慢慢红了,浑浊的泪在眼眶里打转,终于顺着皱纹滑了下来。
    “我就是太懦弱了…”他声音哽咽,“我后悔啊…我当时要是敢报警,那孩子和他妈也不至于…”
    时雪冷冷站起身,她理了理外套下摆,没有再看他,也没有再说话,径直走向门口。
    她没有替许知烬和他母亲原谅老头的义务,也没有必要去苛责老人的懦弱。
    毕竟有时人性便是如此,在极端的恐惧面前,保全自己,才是最明确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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