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偷冰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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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招?还有什么一招?
    席春茫然。
    孙嬤嬤提点她,“你忘了我让你拿冰之前,给你说过的事?”
    席春空茫的双眸渐渐有了焦点,反应过来。
    “姨母,你是说那冰鉴……”
    孙嬤嬤冷瞥她一眼,点头道:“还算没蠢透。”
    老夫人中风前久居別庄,明晞堂的冰鉴常年閒置。
    虽平日里有人略加打理,可长久不用,內里难免有几分肉眼看不见的小破损,隔热性早已不如从前,但也勉强能用。
    也是发觉冰鉴有问题,孙嬤嬤才动了昧下部分冰例给自己用的歪心思。
    第一次让席春送冰时,她就说过。
    若是日后有人发现冰用得过快,起了疑心。
    便让席春推脱说是冰鉴年久失修有破损,冰块才融得快。
    席春心下稍安,转念想到什么,眉头再次皱成一团。
    “可若是真把冰鉴坏的事情抖落,老夫人怪罪下来,我这看管的人不也得吃掛落?”
    孙嬤嬤撩起眼皮看她,笑道:“坏了,修好不就结了?”
    “怎么修?老夫人天天在屋里歇著,那么大个傢伙修起来叮铃哐啷的怎么瞒?”
    “谁告诉你非得当著人面修了?”
    孙嬤嬤哼了一声。
    “等人不在的时候,不就行了?”
    见姨母胸有成竹,席春回过味来,急切追问。
    “姨母,你是不是知晓什么消息?莫不是有关老夫人的?难不成老夫人近日要离府?”
    瞥她一眼,孙嬤嬤道:“急什么?你只管按我说的做便是。”
    话已至此,席春纵使满心好奇,也不敢再追问。
    来之前悬著的心,被姨母几番话安安稳稳落回肚子里。
    “那我便听姨母的,回去照旧换冰。”
    出来的时间也不算太短,席春福身就要走,孙嬤嬤出声叫住她。
    “等等。”
    席春转身,孙嬤嬤一双眼定定落在她脸上。
    锐利得像能剥开皮肉,看到人的心里去。
    “你老实告诉我,除了我让你做的事,你没有做其他的吧?”
    席春捏紧掌心,自柳闻鶯来明晞堂,她就没几个安生日子,接连闯祸出事。
    眼下冰例挪用又险些被发现,她不能再惹得姨母不快。
    “没有。”
    “那就好,別再有什么紕漏,留了被人抓住,我也救不了你。”
    孙嬤嬤摆摆手,让她回去。
    ……
    寻常一日,裴泽鈺照例来陪祖母。
    屋內窗欞敞著,漏进几缕清风,消了几分暑气。
    老夫人靠坐著,盖著薄衾。
    裴泽鈺坐於榻侧圈椅,正温声说外头听来的趣事,间或提一两句朝堂上无关痛痒的动向,专拣那轻鬆的说。
    “……城东曾有人说捉到瑞兽麒麟,前来出售,引得人京兆尹都出动。
    孙儿看过,就是只罕见花色的独角驴,生得有些许畸形,偏生唬得人嘖嘖称奇……”
    老夫人轻笑两声,觉得有趣至极。
    裴泽鈺说得兴起,嗓子眼乾得发紧,端起手边茶盅就要喝,却发现已经见底。
    正此时,一双素手托著只天青釉色的茶盏递来。
    盏中是沏好的茶,汤色澄碧,热气氤氳,正是他素日爱用的碧潭飘雪。
    “二爷用茶。”柳闻鶯轻声。
    裴泽鈺未曾抬眼,极其自然地伸手。
    只是在接过的剎那,不经意地擦过她拖著盏底的指节。
    温热柔软的触感倏然传来,又飞快分离,恍若蜻蜓点水。
    柳闻鶯的手微微一颤,幸好手上的物什已经不在,否则定然会摔了不可。
    她仓促抬眸,目光投向面前的人。
    却见裴泽鈺稳稳接过茶盏,手指修长,动作从容。
    他依旧对著老夫人说话,语气温润,缓声慢敘,眉宇间一派光风霽月。
    仿佛刚刚的触感,不过是一缕风,一片影,了无痕跡。
    柳闻鶯垂眸,许是自己多心。
    压下心头的异样,柳闻鶯退后半步,眼观鼻,鼻观心。
    裴泽鈺呷了口温热的茶润喉,先前的乾涩顿消。
    他放下茶盏,转了话题。
    “祖母,孙儿怕是有一段时日,不能日日来您跟前凑趣了。”
    “可是衙门里又有要紧公干?公务要紧,你自去忙你的,我这儿实在乏味,让静舒和知瑶她们轮流过来,也是一样的。”
    裴泽鈺摇首,眼底掠过轻浅无奈。
    “怕是也不成,她们估摸著也有一段时日,不便来扰祖母清净。”
    老夫人心细如髮,发觉事情並不简单,却不直接问。
    “你要去多久?”
    “十日。”
    “十日?”
    时间长短结合如今的节气,老夫人旋即便想到什么。
    “眼下离入秋还远著吧?我记得往年秋狩,总要等到八月中,天高气爽了才动身。”
    被祖母轻易看穿,二爷唇角的笑意一凝,佩服道:“什么都瞒不过祖母。”
    老夫人骄傲扬起下巴,“既然知道瞒不住我,那就说事吧。”
    “孙儿不敢隱瞒,北边出了些变故……”
    当今天下一分为三,北狄、西戎与大魏,三者之间摩擦不断,谁也不肯相让。
    北狄王庭去年冬天以联姻为名,暗度陈仓,挑起內乱,今春已然彻底吞併了西戎大部。
    直到前不久,西戎王陨落,北狄趁势而起,一举吞併西戎残余之地。
    至此三足鼎立、互相牵制的局面被打破。
    如今北狄气焰正盛,遣其太子为使,不日將抵京朝见。
    大魏陛下便將秋猎大典提前,於京郊西山围场举行。
    一则彰显大魏武备,二则也有震慑北狄,使其不敢轻举妄动之意。
    “北狄吞併了西戎?!”
    老夫人靠著软枕的身子坐直,“这么大的事,竟还瞒著我到现在?”
    裴泽鈺见状,起身认错。
    “孙儿並非有意隱瞒,是父亲的意思。
    祖母身子还未大好,怕听闻此事心绪难平,扰了静养,便嘱我们莫要提及。”
    “好,好一个为我著想!”
    她岂能不理解儿孙孝心,但他们忘了,或者说他们寧愿她忘了。
    她那早逝的夫君,前任裕国公,一身伤病从何而来?
    大半都是在北境与狄人经年的拉锯廝杀中落下。
    即便回京颐养天年,那深入骨髓的寒病,咳不完的血沫子,都成了他的催命符,最终带走了他。
    老夫人怒极,枯瘦手掌猛地拍在床榻边沿。
    “去!立刻让裕国公来见我!现在就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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