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最后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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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亩灵田种长生 作者:佚名
    第562章 最后一战
    清河镇的早晨,蒙著一层灰白的雾。
    镇口的告示牌前,围著一群人。他们仰著头,看衙役张贴新的布告。
    布告的纸是黄色的,墨跡很新。
    衙役贴完布告,转身对人群说话。他的声音乾涩。
    “近日野外有御鬼者剿灭恶鬼,战斗激烈,波及百姓。已有数人遇害。左峰大人率眾斩鬼三只,局势已控。民眾白日外出,须结伴而行,勿入深山。违者自担风险。”
    人群响起低低的议论。
    有人鬆了口气,有人皱眉。
    一个老汉挤出人群,他的背佝僂著,手里握著旱菸杆。
    他走到街角,蹲下。旁边蹲著另一个中年人。
    “老张头,你信吗?”
    中年人低声问。
    老汉抽了一口烟,烟雾从他缺了门牙的嘴里漏出来。
    “信不信,能咋的?官家说了算。”
    “我侄儿前天白日去东边林地砍柴,没了。”
    中年人的眼睛发红。
    “找到的时候,只剩一张皮包著骨头。那样子……不像刀剑伤的。”
    老汉沉默。他的眼睛看向镇外。
    雾靄之中,远山只露出黑色的轮廓。
    那座山,叫黑魆山……以前常有樵夫去,现在没人敢了。
    “要是连白日都不安全……”
    中年人没说完,但意思到了,老汉磕了磕菸灰。
    “等著吧。左大人是强大御鬼者,他有办法。”
    两人不再说话。
    镇子中央,有一座青石砌成的宅院。
    这是御鬼所的驻地。
    堂屋內,左峰坐在主位上。
    他穿著一身黑色劲装,外罩暗青皮甲。皮甲的左胸位置,烙著一个“御”字。
    他的脸方正,眉毛很浓,此刻紧紧拧在一起。
    堂下站著七个人。
    都是御鬼者,穿著类似的装束,只是皮甲的顏色略浅。
    他们的脸上带著疲惫,有人手臂缠著布带,渗出血跡。
    “又死了三个。”
    左峰开口,声音低沉。
    “今早发现的,在镇西河滩。都是白日出去洗衣的妇人。”
    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啐了一口。
    “他娘的,这鬼东西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白日也敢动手,连阳气都不怕!”
    “赵猛,冷静。”
    左峰看了他一眼。赵猛握紧拳头,没再骂。
    左峰的手指敲击桌面,敲击声规律,但略重。
    他现在的心情也很复杂。
    就像他初次当上御鬼者时一样,让他特別的难受……
    “我们之前和它的杂兵交过手。结果你们都知道。若非我动用『燃魂』强行提升黑牙刀的力量,我们一个都回不来。”
    他顿了顿,手指停住。
    “而那只鬼,只是抬轿的数十恶鬼之一。”
    堂內一片死寂。
    呼吸声清晰可闻。
    抬轿的恶鬼,都有接近五级御鬼者的实力。
    那轿子里的正主,是什么级別?
    六级?
    七级?
    还是更高?
    左峰想起那天战斗的场景。
    黑魆山脚,荒草丛中,突然出现的迎亲队伍。
    大红花轿,由八个面色惨白的恶鬼抬著。
    轿子前后,各有十六名恶鬼,穿著红衣,吹著嗩吶。
    但那嗩吶声,听在人耳里,是尖锐的哭嚎。
    他们伏击了队伍末尾一只恶鬼。
    八人合力,刀光交织,那恶鬼却只是冷笑。
    它的鬼爪撕开了一名同伴的皮甲,掏出心臟。
    左峰怒吼,手中的黑牙刀睁开刀身上的鬼眼,黑焰燃烧。
    他一刀斩断恶鬼一臂,恶鬼尖叫,化黑烟遁走。
    而轿子里的存在,自始至终,没有露面。
    甚至,轿帘都没有动一下。
    那是蔑视……
    “大人。”
    一个瘦高的御鬼者开口,他叫李文,是队伍里的谋士。
    “朝廷的回覆,今早到了。”
    左峰看向他。
    “说。”
    李文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上。
    左峰拆开,蜡封破碎。快速瀏览。
    信纸上的字跡工整,措辞严谨。左峰的目光在最后几行停留许久。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像一块铁浸入冰水。
    最后,他將信纸按在桌上,手掌压著纸,力道之大,镇得桌子嘎吱作响。
    “朝廷说,北境鬼窟异动,抽调了六名六级御鬼者前往镇压。南疆妖鬼联合,又调走了七名。如今各州府人手吃紧,六级以上御鬼者,无暇他顾。”
    左峰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篇公文。
    “清河镇之事,责令我等酌情处置。若事不可为,可……撤离。”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赵猛猛地抬头,脖子上的青筋凸起。
    “撤离?这镇子上下五万多人,我们撤了,他们怎么办?让他们等死?”
    李文嘆了口气,他的肩膀垮下一点。
    “赵猛,御鬼者的命,比普通人珍贵。这是现实。培养一个御鬼者,需要资源,需要时间,更需要天生的『魂感』。万人中未必有一人具备。我们若全死在这里,朝廷损失的是八名御鬼者。而清河镇的百姓……迟早会死。”
    “迟早会死?”
    赵猛瞪著他,眼睛里有血丝。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就看著他们死?像看畜生一样?”
    “是让他们晚一点死,还是让我们现在就陪他们一起死?”
    李文反问,他的语气冷静得残酷。
    “鬼轿的目的,似乎是狩猎。它不急於屠镇,而是在享受这个过程。像猫玩老鼠。我们若在,它或许还会多玩几天。我们若撤走,它可能很快失去兴趣,离开,或者……一次性收割。但无论如何,结果不会变。我们改变不了结果,只能选择自己是否成为结果的一部分。”
    左峰闭上了眼睛。
    眼皮沉重。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很多画面,像走马灯。
    刚成为御鬼者时,师父对他说的话……
    师父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很用力。
    “左峰,你的刀,是守护之刀。刀锋所向,当为生民。”
    第一次斩杀恶鬼,救下一村老小时,那些村民跪地磕头,额头磕在泥土上,砰砰作响。
    他们称他为“左青天”。
    还有他的妻子,三年前死於一场鬼灾。
    妻子临死前握著他的手,手很凉。
    她说。
    “你要多救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现在,他要放弃两万人,独自逃生……心臟的位置,有钝痛。
    “大人。”
    李文的声音再次响起,更低了,像耳语。
    “留得青山在。我们不是逃跑,是保存力量。鬼轿如此强大,背后定有隱秘。我们需要將情报送出去,需要更强者来调查。若我们都死在这里,情报断绝,將来可能有更多镇子遭殃。这是……战略撤退。”
    左峰睁开眼。他的眼中布满血丝,红丝织成网。
    “最后一次。”
    他说……声音沙哑。
    堂內眾人看向他。
    “我们再去一次。”
    左峰站起来,手按在黑牙刀的刀柄上。刀柄冰凉,但他的手心出汗。
    “不求和鬼轿正主对抗。只求……斩杀一抬轿恶鬼。至少,让死去的兄弟有个交代,让镇上的百姓,多一丝喘息的时间。然后,我们撤离。”
    赵猛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这才像话!死也要咬下它一块肉!”
    李文皱了皱眉,他的手指捻著衣角。
    但没反对。
    他知道,这是左峰的心结,也是所有御鬼者的尊严。
    若一声不吭地逃走,他们的“魂”会留下裂痕,日后修炼,再难寸进。
    魂有缺,刀便不利。
    “何时出发?”
    李文问。
    “今夜子时。”
    左峰看向门外。
    雾气仍未散尽,像一层纱。
    “鬼轿每夜子时,会从黑魆山北侧峡谷出现,沿著枯河巡游。我们在枯河弯道设伏。那里地势狭窄,適合突袭。”
    “还是伏击抬轿恶鬼?”
    “不。”
    左峰摇头,动作僵硬。
    “抬轿恶鬼不离轿子。我们伏击巡游队伍前列的开路恶鬼。它们会稍微脱离队伍。”
    “需要多少人?”
    “全部。”
    左峰的目光扫过眾人。每一张脸,他都熟悉。有的年轻,有的沧桑。
    “此行凶险,愿退者,现在可以留下,负责疏散部分镇民。”
    无人动弹。
    沉默……
    有人吞咽口水。有人握紧刀柄。
    左峰点了点头。
    下巴的线条绷紧。
    “好。去准备吧。检查兵器,涂抹阳炎粉。子时,镇东口集合。”
    眾人散去。
    脚步声在石板地上响起,有些杂乱。左峰独自站在堂中。
    日光从门口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的浮尘。
    他取下黑牙刀,平放桌上。刀身长三尺二寸,宽两指,通体青黑。
    刀鐔处,镶嵌著一颗浑浊的琥珀。琥珀內,封著一只微缩的鬼眼。
    这是他的“契约鬼器”。
    以鬼制鬼,是御鬼者的根本。滴血认主,魂力温养,三年方成。
    他伸出左手食指,用刀锋轻轻一划。
    皮肤破开,血珠渗出。
    他將血滴在琥珀上。血液没有滑落,而是被琥珀吸收,渗入內部。
    鬼眼微微转动,瞳仁收缩,盯著左峰。
    “老伙计。”
    左峰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和刀能听见。
    “最后一战了。帮我,多杀一只鬼。”
    鬼眼眨了眨,闪过一抹幽光。然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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