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让诺的工作经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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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但尼一处贫民区骯脏的十字路口,煤气灯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昏黄而无力。
    这里是警察巡逻都懒得深入的地方,可却也是工人们下班后聚集、交换信息和抱怨的场所。
    让诺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利落地將一个废弃的木条箱拖到路灯下,稳稳地站了上去。
    他用深邃的目光扫视著渐渐围拢过来的人群。
    工人们穿著沾满油污的工装,脸上刻著疲惫与麻木。
    几个熟悉的面孔——皮埃尔、雅克等人——默契地分散在人群外围,警觉地留意著街口的动静。
    “工友们!”
    让诺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人群中沉默的氛围。
    “看看我们的手!”
    让诺高高举起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在昏黄的光线下,那双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手仿佛在诉说著无言的故事。
    “这双手,在前线的泥泞里摸爬滚打,挖战壕,握步枪!
    这双手,在工厂的工具机旁日夜劳作,製造出汽车、武器、机器!”
    让诺的声音逐渐提高:
    “可我们得到了什么?
    我们流血,换来的是更多的苛捐杂税和掛在墙上的阵亡通知书!
    我们流汗,换来的是不断缩水的工钱和永远填不饱的肚子!”
    人群开始骚动,窃窃私语声响起,许多人都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共鸣。
    让诺从怀里掏出一份摺叠的、纸张粗糙的传单,刷地一下展开,指向上面用粗体印刷的数字。
    “看看这个!
    雷诺工厂!
    战爭期间,他们的利润翻了三倍!
    是三倍!”
    让诺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吼出来的,他的手臂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们的兄弟、儿子在凡尔登的绞肉机里变成枯骨,而雷诺的老板们,在巴黎的豪宅里,用我们的鲜血染红他们的银行帐户!”
    “我们的工资呢?”
    让诺猛地將传单拍在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
    “够买什么?
    够买那些老爷们宴会上的一杯开胃酒吗?
    够买他们情妇脖子上的一条丝巾吗?”
    愤怒的低吼在人群中蔓延。
    “但是,工友们!”
    让诺的话锋一转,用一种充满希望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们不是天生就该被踩在脚下的!
    河对岸,在德国,我们的工人兄弟已经站了起来!
    他们告诉我们,工厂可以属於工人自己!
    社会可以没有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的老爷!”
    让诺向前倾著身子,目光如炬,扫过下面工人那每一张仰起的脸:
    “我亲眼见过!
    我作为战俘,见过他们的工人士兵如何管理自己!
    他们吃得和我们一样,住得和我们一样,但他们眼睛里有的,是希望,是做人的尊严!
    他们砸碎了资本家的锁链!”
    让诺停顿了一下,然后猛地挥拳,声音无比激昂的喊道:
    “我们法国工人,拥有巴黎公社光荣传统的无產阶级!
    我们曾经建立过自己的政权!
    我们血管里流淌著战斗的血液!
    难道我们比德国的兄弟们差吗?
    难道我们甘愿永远做牛做马,看著我们的孩子重复我们悲惨的命运吗?”
    “不——!”
    人群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怒吼,无数双原本麻木的眼睛里,此刻燃烧著熊熊的火焰。
    就在这时,外围的皮埃尔发出一声短促的口哨。是警戒信號。
    让诺立刻收住话头,敏捷地跳下木箱。
    他混入陷入骚动的人群,迅速將传单塞到几个可靠的人手中,低声而急促地说:
    “散开!下次老地方,或者等通知!”
    人群像退潮般迅速地散入狭窄的巷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激昂情绪,证明著刚刚那颗投入死水的石头,激起了怎样的涟漪。
    几晚后,在圣但尼郊区一个废弃仓库深处隱藏的地下室里,空气闷热,瀰漫著浓重的油墨和金属的味道。
    这里,就是法共支部的“红色印刷所”。
    一台老旧但保养良好的手摇印刷机正在低沉地轰鸣著。
    让诺捲起袖子,和另一位同志一起,熟练地摇动著印刷机沉重的手柄。
    汗水顺著让诺的额角流下,在他沾著油墨的脸上衝出道道痕跡。
    旁边,年轻的雅克和另外两人正在紧张地摺叠、整理刚刚印好的小册子,標题是《谁偷走了我们的法郎?——揭穿资本家“经济困难”的谎言》。
    让诺暂时停下摇动,拿起一张还带著余温的校样稿。
    这是下一期准备散发的样稿,上面有一篇分析法国政府在梅梅尔问题上煽动民族主义情绪的文章,由一位理论干部起草。
    让诺皱著眉头,指著其中一段:
    “这里,『民族资產阶级的虚偽性与他们的阶级本质决定了其对外政策的侵略性』……这话没错,但太文縐縐了。
    工友们下了工,累得眼睛都睁不开,看到这个,怕是要打瞌睡。”
    负责排版的同志,一个戴眼镜的知识分子,推了推眼镜:
    “那依你看,该怎么改?”
    让诺拿起旁边的铅笔,在纸上划掉原文,在旁边空白处飞快地写下几行字,同时解释道:
    “我们就说:『老爷们骗我们去恨德国工人,说他们是敌人。
    可真正的敌人是谁?
    是那些一边剋扣我们工钱,一边和国外的大工厂主偷偷做生意的法国老板!
    他们才不管什么法国、德国,他们只认得钱!
    我们要恨的,是这些喝我们血的寄生虫!』”
    让诺抬起头,看著周围的同志:
    “我们要用工人们通俗易懂的话来写!
    要让他们一看就懂,一听就燃起怒火!
    我们的笔,要像刺刀一样,直接捅到问题的根子上!”
    戴眼镜的同志看著让诺修改的文字,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杜邦同志。是我们有时候考虑不周了。”
    他接过了校样,开始重新排版。
    印刷机再次轰鸣起来。
    让诺继续摇动手柄,看著一张张印著朴素而有力语言的纸张被生產出来。
    这些纸张,將在深夜被秘密运往巴黎各个角落,被塞进工装口袋,被张贴在工厂的布告栏,像一颗颗无声的子弹,射向旧世界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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