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有些味道,是钱买不来的;有些根,是绝对不能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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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晓径直走向那对仍在嘶吼爭吵的母子。
    他没有停步。
    身影与他们交错而过,再一次,走向了那个他今天第二次踏足的,昏暗简陋的厨房。
    “阿姨,灶台,能借我用一下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饭馆里鼓胀到极限的喧囂。
    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阿庆和他母亲脸上的怒容僵住了。
    角落里,王导和他的摄製组也停下了扒拉饭菜的动作。
    所有人的视线,全部匯聚在这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身上。
    林晓没有解释。
    他放下自己的背包,拉开拉链,从中取出一小袋用牛皮纸紧紧包裹的东西。
    纸包打开,里面是晶莹饱满,仿佛每一粒都蕴藏著月光的米。
    然后,他走到门边,拿起墙角那个积攒雨水的大水缸上的木瓢,舀起一瓢水。
    水面晃动,能看见细微的尘絮在其中沉浮。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灶台前。
    划燃火柴。
    点燃了那冰冷、熄灭了不知多久的灶膛。
    一簇火苗,在他平静的眼瞳中跳动。
    他要用一碗最简单的东西,让这里所有的人亲眼看到。
    有些味道,是钱买不来的。
    有些根,是绝对不能卖的。
    厨房里,潮湿的柴火受热,发出“噼啪”的爆响,跳动的火焰映亮了林晓专注的侧脸。
    他没去挑拣厨具,只是拿起了灶上那口最普通、锅沿甚至带著几个豁口的大铁锅。
    “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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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瓢带著杂质的雨水被倒进锅里。
    林晓开始烧水。
    饭馆里,所有人都被他这番举动搞得莫名其妙。
    阿庆母子俩忘了爭吵,只是呆呆地看著厨房里那个身影。
    王导则对身边的摄像师递了个眼色,镜头悄然对准了林晓。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故事。
    林晓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眼前这口锅,这锅水。
    他没有等水彻底烧开。
    当锅底开始冒起一串串蟹眼大小、细密连绵的气泡时,他动了。
    他將那袋米倒入一个粗瓷大盆。
    舀起锅里半温不热的水,冲入盆中。
    淘米。
    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指尖在米粒间滑过,与其说是淘洗,不如说是在唤醒。
    他没有用力搓,只是让温水带著米粒表面的浮尘与杂质,自行剥离。
    三遍。
    盆里的水依旧是淡淡的米白色,却已清澈见底。
    沥乾水分。
    他將米倒入锅中,锅里的水温,刚刚好。
    拿起一把长柄木勺,林晓开始顺著同一个方向,不紧不慢地搅动。
    这个动作,让每一粒米都在温热的水流中舒展开来,均匀受热,而不是被沸水烫得外熟內生。
    过程持续了近十分钟。
    锅里的米汤,肉眼可见地开始变得粘稠。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米香,开始在空气中丝丝缕缕地瀰漫。
    那味道太乾净了。
    乾净得像雨后初晴的田野,带著泥土和阳光的气息,能直接钻进人的灵魂里。
    所有闻到这股味道的人,精神都是一振。
    就在米香攀升到某个顶点的瞬间,林晓停下了搅动。
    他盖上锅盖,用火钳,將灶膛里燃烧正旺的柴火,抽出了大半。
    只留一簇最微弱的火苗,在锅底安静地舔舐。
    燜。
    做完这一切,他擦了擦手,走出了厨房。
    他没看任何人。
    径直,又一次,走向了那片在夜色中更显广袤、死寂的盐田。
    盐田旁,那间低矮的茅草盐仓门口,掛著一盏昏黄的马灯。
    倔强的老人海伯,正坐在小板凳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菸。
    烟雾繚绕,他的身影在灯下被拉得又长又孤单。
    他看见林晓走来,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来的是一只夜里觅食的野猫。
    林晓走到他面前,同样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乾净得发亮的白瓷碗。
    然后,他弯腰走进了那间满是咸腥与海风气息的盐仓。
    盐仓里,是一座座顏色各异的盐山。
    有泛著灰色的粗盐,有洁白的细盐。
    而在其中一座盐山的最顶端,覆盖著一层薄薄的、在灯光下闪烁著水晶光芒的结晶体。
    盐之花。
    海盐的精华,是阳光与风的完美杰作,千斤盐难得一两。
    林晓没有伸手去碰。
    他只是用那只白瓷碗的碗沿,在那层盐花上,轻轻地、平行地刮过。
    一层比雪更白的粉末,落入碗中。
    仅仅是薄薄的一层。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出盐仓。
    他走到海伯面前,將那只碗,递了过去。
    “老师傅,尝尝?”
    海伯终於抬眼,浑浊的眼球里倒映著碗中那点晶亮的盐花,情绪翻涌。
    他没有接碗,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糟蹋了。”
    林晓没有辩解。
    他只是弯下腰,將那只白瓷碗,轻轻放在了海伯脚边的土地上。
    然后,转身,走回饭馆。
    ……
    饭馆里。
    那锅粥,已经燜到了最完美的火候。
    当林晓揭开锅盖的瞬间。
    一股比刚才浓郁十倍的米香,轰然炸开!
    那香味醇厚、绵密,带著穀物最原始的回甘,霸道地侵占了所有人的嗅觉。
    “咕——”
    “咕咕——”
    在场所有人的肚子,都不爭气地发出了渴望的交响。
    林晓对那些灼热的目光恍若未见。
    他盛了两碗粥。
    一碗,放在了早已看呆的阿庆面前。
    另一碗,他端著,再次走出了饭馆。
    他又一次,来到了那间孤独的盐仓前。
    他將那碗还在冒著腾腾热气的白粥,与那只盛著盐花的白瓷碗,並排放在了海伯的面前。
    他依旧没有说话。
    只是对著那两只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然后,转身,隱入黑暗。
    海伯看著眼前的两样东西。
    一碗,最简单的白粥。
    一碗,他视若生命的盐花。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碗粥的热气,在夜风中渐渐散去,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米油凝在表面。
    他那双布满盐霜和裂口的手,终於缓缓抬起。
    颤抖著,端起了那碗粥。
    又用指尖,从另一个碗里,捻起了几粒比沙还细的盐花。
    轻轻地,撒入粥中。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
    在王导那架早已对准他、隱藏在暗处的摄像机镜头下。
    缓缓地,送进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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