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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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一别半月,他还刚刚经历了那番险境,他有许多话想对楚云砚讲,甚至关于淮安王、关于谢千玄、关于那帮江湖人……他们之间的曲折环绕,他更是有千言万语。
    可突然,换来楚云砚这般评价,他未出口的话,好像也一下无从说起了。
    崖底清苦,床板是硬的、脏的,吃食是薄薄的小米粥,他又生病,林霜言也为了他而受伤,要是没有001指路,他们恐怕第一天就要被冻死在河边。
    什么温香软玉……外界那么传他,楚云砚也还在这种时候讥讽他!
    他越想越气,显然不知道楚云砚怎么了,以往他从不会说这种话的……他比他年长几岁,一直用一种放纵妥协的态度来面对他的选择,就算他心中有异,也不会把这种情绪迁怒到他的身上。
    所以这还是第一次,他直面来自楚云砚的不满。
    他的视线没有焦距地盯着跳动的烛火,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楚云砚彻底慌了神,他径直起身,直直曲膝请罪,话一出口,他便自知失言,可偏偏心中鼓动的欲望,半分没有消减。
    他在疯狂的嫉妒。
    以往……这种感情被他深埋心底,只露出一种无伤大雅的姿态,他偶尔浅浅揶揄一句,像是情人间调笑的吃醋狎玩,陆宵不放在心上,他也不放在心上。
    可这次从南郡回来之后,他突然意识到,他跟他们是不同的……他们可以肆意享有陛下的信任和宠爱,有往后的每一个日夜,可他,他早晚会走到陛下的对立面,被他厌弃、惩处,消失在他的人生。
    他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他所有压抑的情感都被这短暂的时间刺激得喷涌而出,他迫切地想独享陛下的目光。
    他以往的所有成熟、稳重、大方、宽容,都随着迫切的时间和仅有的机会消失殆尽,他不堪的情感占据了上风,他的嫉妒和占有欲作祟,让他忘记了尊重和包容,只以一种最直接、过分的方式,展现他所谓的爱意。
    他甚至试图让陆宵接受他这种冠冕堂皇的“吃醋”,让他内疚、歉意,达到自己索取爱意的目的。
    他几乎不敢再看陆宵的眼睛,连一向挺直的脊梁都下意识塌耸,“陛下,是臣失……”
    他低垂的下颌被伸过来的指尖抬起,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却又被覆上的大拇指擒住,捏回。
    “不要总说无用的话。”陆宵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他被迫抬头,与那道目光直直相撞。
    “朕问你什么就回答什么。”
    楚云砚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陆宵的目光里没有明显的情绪,他被这道视线锁定,迎接着它的主人的审判。
    他突然想起,佛经上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他少年时初读,身上的兵戈气掩都掩不住,只不屑地把书一合,扔回了程俊手中。
    他心无旁骛,自然也理解不了这种患得患失的奇怪句子,在他看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忧愁与恐惧不过是不堪一击的东西罢了。
    他秉持着这种思想,少时跟随义父行军,之后掌管边云,再后来,成为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他的权势攀至顶峰,甚至连少年幼帝都要避其锋芒。
    可他没想到,就在他如此如日中天之时,他却跪在年轻帝王的身前,只被他几根手指轻轻围困,便连目光都不敢跟他对视。
    “臣……”他迟疑开口。
    刚刚陛下问他,“为什么那么说。”
    因为……
    他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道:“臣看见陛下与林霜言姿容亲密……臣嫉妒。”
    他刚刚就站在廊中,透过未关的房门,他看见林霜言往榻里挪动了一半,半张榻的空置,再躺一个人绰绰有余,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陆宵,这显然是他们之间无声的信号,林霜言明白,陆宵亦明白。
    同榻而眠,他只能奢想的事,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呈现在他的眼前,那一瞬间,他几乎是疯狂地注视着陆宵的脚步。
    他往前一步,他的心就吊起一寸,好在他预想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房门关住了,陛下站在他的面前,可他却被嫉妒所控,伤人的话语就那般倾泻而出。
    他神色越发萎靡,等待着帝王的宣判。
    陆宵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缓缓重复着这两个字。
    “……嫉妒。”
    他的心脏在缓慢地跳动,似乎不理解这简短的两字背后,蕴含着多大的能量。
    事实上,他此时确实不清楚,因为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出这两个字。
    身为帝王,他的奖赏是恩赐,多与少,重与轻,自然也不会有人闹到他的面前,说他心有偏颇,厚此薄彼。
    可凭心而论,人心终有偏向,他自然也有亲疏,而楚云砚,绝对是他所有朝臣里最特殊的一个,当时在城外树林,就是因为楚云砚的特殊,他才觉得无论楚云砚想要什么身份,他给他不就行了?
    君臣也好,他说的意中人也罢,不过只是一个名头而已,反正绕来绕去,都是他们俩罢了,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可他没有想到,楚云砚竟然说——嫉妒?
    陆宵明白,当嫉妒这种情感诞生,那就说明,楚云砚对他心有芥蒂了!
    他不由奇怪道:“为什么要嫉妒,朕对你不好吗?”
    楚云砚无声地张了张唇。
    他被陆宵理直气壮的问话逼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咬了下舌尖,勉强道:“陛下对臣子都很好。”
    “那不就……”
    “可是陛下!”陆宵未出口的话突然被他打断。
    他定定道:“陛下就不能只对臣好吗?”
    他以往的沉默和冷静在此夜彻底消弭,汹涌的爱意和膨胀的嫉妒心相互缠绕,让他在这鼓动的情绪中,向帝王索取“唯一”。
    “他们只是臣子。”第一句话一旦说出口,剩下的语句,便也能在不安中缓缓地流露出来。
    “可是臣……陛下不是答应过臣吗……”
    陆宵擒着楚云砚下巴的手指在微微发颤,他攥了下指尖,顺势把手收了回来。
    可没有了他的禁锢,楚云砚却也不再将头低回去,反而是迫切的、定定地看着他。
    只对楚云砚好……
    他迷茫地回忆起父皇的御臣之道,父皇说,不患寡而患不均,既要有所偏向,但也不能太过于厚此薄彼……他还说,生杀予夺是高悬在臣子头上的警示,你是帝王,你的一分仁爱,落于臣子之心,他们便会千百倍的偿还。
    这世间只有一个帝王,他的臣子却有千千万万,他又如何只对楚云砚好呢?
    他皱眉道:“朕说过,王爷本来就是特殊的,朕当时也说过,王爷要的朕也答应了。”
    “陛下根本不知道臣想要什么!”
    楚云砚咬牙道:“臣要陛下的心意!”
    他知道此时迂回无用,便深吸了一口气,沉沉道:“陛下听不明白的话,臣可以再说简单点。”
    他一字一句,分外清晰。
    “臣要陛下的皇后之位。”
    第65章 有罪
    “闭嘴。”陆宵瞬间恼羞成怒地站起, 他盯着楚云砚,却又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片发晕。
    他咬牙气道:“自己做错了事, 还想要这要那?!”
    他恨不得当场失忆, 心中则觉得满耳荒唐, 皇后之位……?他楚云砚堂堂一个摄政王爷, 如何好意思说得出口的?!
    他大喘了几口气,平复着自己不知缘由加快的心跳。
    楚云砚则一步不退,他细细观察着陆宵的神色, 继续慢慢道:“臣此言肺腑。”
    “你!”陆宵被楚云砚冥顽不灵的态度气得脑仁疼,他怎么不知道,楚云砚还有这么不懂眼色的时候?
    一直以来, 他和楚云砚除了极少数时意见相左,其他时候, 楚云砚还是很顺着他的心意的,所以虽然他们一为摄政王, 一为年幼新帝,但并没有如前朝旧臣般斗得势不两立。
    可是现在, 楚云砚明显知道他的回避之意, 却还是执意死咬着这件事不放。
    他究竟想干什么?
    陆宵又气又羞,他虽眼看极冠, 但后位仍旧空悬,除了立后一事事关重大之外,还因为他自小就爱看些郎情妾意的话本,自然也对自己的皇后产生过一丝幻想和期盼。
    那可是要跟他白头偕□□度余生的人啊……
    此时此刻,听着楚云砚说出这般大逆不道之言,他终于明白, 当时在城外树林,楚云砚为何要问他,“陛下知道什么,就答应了?”
    他低估了楚云砚的心意!
    因为他们太过熟悉和契合,他便被这种舒服的氛围蛊惑,轻易地答应了楚云砚的请求,也放任他的索取,他自认为正确且贴心,可他根本没有意识到,楚云砚不光想要他的纵容,还想要他的反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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