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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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野花有大红的杜鹃,白色雪花一样的山矾,昼起只挑这两种颜色,他道,“小宝,你愿意和我成亲吗,虽然我现在没有马车没有青砖瓦屋,没有地,但是我可以努力赚钱让你过好日子。这头野猪就是证明我能做到的开始。”
    这话要是放在联邦,那就是潜在渣男无疑,婚前画大饼婚后大变脸,他也想不委屈禾边给他最好的东西。
    但现在的情况轮不到他慢慢赚钱准备好再提出来了。
    他一日不和禾边成亲,就对禾边越不利。
    如今田老大被他送进牢狱里,禾边不再是村里人眼中的小可怜,他和禾边无名无分的在一起那村里人便会给禾边泼脏水。
    禾边也连着两次暗示,他再不表态,禾边可能要伤心猜疑了。
    而禾边已经呆了。
    他竟然也能收到花。他只见过田晚星被村里小子送一些野花,不过都没昼起这个漂亮好看!
    “小宝,我知道你以前受了很多苦,今后我带你出村,去见识外面的风土人情去遇见更多善意的朋友,看更漂亮的风景,穿漂亮的衣裳,吃美味的食物,直到我们老去,你眼底没有现在的阴霾顾虑,只有干净阳光的暖意。”
    禾边被昼起的话弄的面色桃红,昼起那一贯冰冷的眼神此时温柔如春水潺潺流进了他心底。
    “好……”禾边接过花时,声音都颤了。
    禾边羞涩点头,这才把昼起拉起来。
    他刚想松开手,就被反手握住了。
    手心炽热,甚至有些汗水的黏腻,松下山风袭来在溪面涤荡了清凉,又穿梭在两人衣角发丝间,心里都泛起阵阵涟漪。
    昼起想抱着禾边,禾边退了一步,指着他肩膀和胸口的血,着急道,“你受伤了?”
    “不是,是野猪的。”
    “我去水里洗洗。”
    “嗯嗯。”禾边捧着花,低头没好意思看昼起,不止心扑通跳,禾边都感觉自己脸皮都在哆嗦。
    好没出息。
    禾边看着水面的倒影,他脸红扑扑的,那束花很漂亮,禾边忍不住把花往自己脑袋上比划,但又觉得难为情,下意识抬眼怕人看见。
    “啊,你转过身去洗!流氓!”
    禾边晕乎乎的沉浸在幸福里,一抬头就见昼起脱了衣裳,走进溪水里,面对着他!
    昼起也没想吓他,立马转身背过身去。他只是一时看禾边对着水面春情萌动的模样,看入迷了,忘记了转身。
    昼起一边洗,一边和禾边说话,不过禾边没敢看人背影,只盯着水面,盯着盯着就不自觉看自己了。
    水里的自己晒得黑,短打露出的胳膊膝盖也黑,被荆棘割得皮肤发红,没有白皙的脸颊,没有黝黑发亮的头发,更没有高挑的身材,他就是一个很普通的面带饥饿干瘦的小哥儿。
    他没说什么,只是面色的红晕退了些,话都憋在心里,背着他洗澡的昼起一个余光一扫,便都知道。
    “小宝,我想了下,我应该是对你一见钟情。”
    禾边惊诧了,有胆子扭头直看昼起了,他怀疑昼起眼睛是不是有问题。
    昼起没看他,背着他搓洗手臂,“你是不是从来没仔细看过自己。”
    这是自然的,他没有铜镜,田晚星的屋子他更不能轻易踏进,有时候洗衣服在水里看见自己,都不细看,没什么好看的。
    他的长相,早就在村里人口中知道的一清二楚,他自己也就不愿再多看一眼。
    “你眼睛圆圆的很大,很干净清澈,眼尾褶子很宽,还斜斜扬着,是很标准的猫儿眼。”
    多数情况都是温顺乖巧无害的,给人无辜可怜的模样,但和田家人吵架的时候,会凶会瞪,吵胜了就盛气凌人骄傲得不行,会蹲在后屋檐缩成一团偷偷回味傻笑,好像不相信自己竟然也这般厉害。
    禾边只听过田家人骂他眼睛大,像是吊死鬼,原来他眼睛在昼起看来,是这般好看。
    禾边有些不好意思又满眼期待道,“那我其他地方呢。”
    “鼻子很可爱,山根很高,鼻尖又有点小肉微微翘着。”
    禾边不信。
    昼起忽的回头,扫了禾边左鼻侧翼那颗淡淡的红痣,因为肤色黑看得不明显,但一旦看清平添几分清冷娇媚,而禾边从来没意识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多么依恋,唇角天然带笑,只是他不常笑,就是笑也多抿嘴笑。
    “嗯,黑点好,我喜欢黑的。很健康的肤色。”
    要是变白了,禾边五官也遮不住了。哪还能在村子安全得长到十六岁。
    禾边忽的啊的大声尖叫,捂脸扭过身,那红扑扑的耳朵让昼起顺着他之前的视线下移……
    他也没想到,只是想了一下子就这样。
    “小宝你别怕,平时没这样可怕的。”
    “你又耍流氓!”
    ……
    两人下山时,深山空寂荡漾着禾边的笑声,日头还挂在山尖上,山间小路被余辉照得亮堂堂的,绿叶还带着热光,映得禾边满脸光亮,两人满载而归。
    禾边摘的野芹菜,用竹背篓装还需要插几根木棍垒做高尖儿。他的习以为常,落在昼起心头却不好受,禾边见昼起不想他背这么多,这才三十斤而已,他以前十三四岁背着五十斤的苞谷走了一天山路去镇子上卖,这点重量很轻了。
    更何况这是他自己找的野菜,自己赚的钱。
    昼起是一点都不想再看到禾边压弯着肩膀,佝偻着脖子的模样,但他知道事情急不来,便也没说什么。
    在禾边看来,能赚钱比什么都好。
    要是他一下子就想彻底改变禾边的生活方式,恐怕会让他无所适从,找不到自己熟悉安心的模式,反而会自我否认,进而得不偿失。
    两人没有直接回田家村,而是顺着峡谷,去镇上。
    摆在他们两人面前有两条小路,东边是青山镇,西边是善明镇。禾边不想去更加富裕的善明镇,他还有阴影,心底很是抵触。
    于是选择隔壁青山镇,去卖这野菜和野猪。
    青山镇距离田家村有些远,路绕着山脚修,弯弯曲曲走一天一夜都不止,但他们这会儿误打误撞翻了山,山脚下就是镇子了。
    从半山腰看镇子一眼就很明显,只一条丁字主街,丁字路口是一条官道,官道下的一条大河,是从深山峡口奔流而来。丁字头上,是四条十几丈长的小街,呈口字型。
    镇子上就算临街住的百姓,那家里都有田地,还是靠务农为主,小本买卖为辅,镇子不大,但日常杂货涉及吃穿住行都样样俱全。
    两人下山时,将高山红日甩在后头,镇子上空红霞绚烂像是摊开的画卷,家家户户炊烟升起,街上没什么陌生人,嬉闹追打的孩子们一见陌生人来,当即就警惕起来。
    不是怕陌生人,是这年头拐子太多,大人们都三申五令不得跟着人跑,不得离开家门口太远。
    但孩子天性就是爱稀奇凑热闹。
    昼起肩膀上扛的大野猪,还有禾边脑袋上戴的花环,一下子就引得孩子们瞪大了眼。
    昼起求婚那捧野花,禾边背东西下山手得时不时扶着树干抓着藤蔓走路,不方便拿手上,昼起就给他扎了个花环戴头上。
    禾边一下山就有些不好意思,条件反应怕人看了说三道四,说他长得丑还想戴着花。
    但昼起说好看,他就戴着,这会儿一群孩子追着跑上来,嘴里都夸他花环好看,那些小女孩子小哥儿叽叽喳喳的蹦蹦跳跳的,眼里没别的,看向他的花环都羡慕好奇的不行。
    孩子们那天真纯粹的笑意很有感染力,禾边从未被人这样热情得包围着追问着,一时间还有些恍惚无措,禾边紧绷的面色也松快不少。
    而小子们就是围着昼起惊叹,夸张的伸开手臂比划大野猪,小孩子那尖叫声穿透力强,刺耳得很,没片刻,整条街上的百姓都知道有猎户打了头野猪来了。
    禾边准备带着昼起去镇上的饭馆问问,这个青山镇他也没来过,还没走几步,就被一个汉子喊住了。
    “兄弟,你这野猪怎么卖的。”
    “放下来看看,好些人都想尝尝新鲜。”
    昼起两人回头一看,是一双洁白闪亮的牙齿,再看是个二十五六的汉子,手里还拿着带血的菜刀,腰间围着洗得发黄有些污迹的包袱,粗布短打露出的胳膊汗涔涔的,一走近便是满身油烟味。
    禾边要是识字,就知道这汉子后背的匾额挂着“杜家小食摊”五个清隽红字。
    昼起把野猪放地上,又把禾边一背篓的野菜放野猪边,禾边看向他要他拿主意时,昼起小声附耳道,“我不会卖东西,但有拳头,小宝大胆开卖,我们不会吃亏。”
    禾边也没卖过菜啊,他唯一一点买卖经验都是摘一点草药拿去摊子上,都是定好的统一收购价格。
    不用什么讲价的。
    他们周围很快就围拢一圈人,有人吆喝夸着野猪,有人好奇打量他们,更有人催促谈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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