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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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禾边还是不信屠夫,但是暂且相信昼起。
    马车安置好,禾边着急先找活,昼起想先看屋子。
    两人意见出现了分歧。
    禾边道,“如果我们在镇上没找到活,租了屋子怎么办?屋子先不着急租,马车也可以凑活。”
    昼起道,“马车临时住一晚还行,一直在外面住你身体受不住,身体垮了更费钱。”
    禾边几乎是应激反应,这套说辞他还不熟悉吗?觉得自己当着外人的面被架住了,什么叫为他好……但他心底又愿意相信昼起是为他好,而不是张梅林那面甜心苦的虚伪做派。
    孙屠夫是个热心肠的,见禾边执拗僵着不快,开口道,“你这小哥儿,你男人多会疼人,还是先租个屋子,短住几天也行啊,住外面哪受得住。”
    禾边想说不要你管,但忌惮孙屠夫彪悍体型外加自家马车还在人这里,只忍着脾气,冲走了。
    孙屠夫哎哎了声,“脾气真大啊。咋不听好人言哩。我就觉得先租好,他年纪轻没经过事,这种拿主意的大事还得咱们男人。”
    禾边在前面听着,冲走的脚步放慢了,要是昼起听了孙屠夫的话,他跟昼起肯定没完。
    甚至心底已经想,昼起要是同意外人的意见,这日子都不想和他过了。
    他可是见过村里男人,并对他们了解透彻。家里人苦口婆心说什么都不信,那外人的胡说八道都信以为真。骨子里他们就是瞧不起家里人,觉得他们的一家之主威严受到挑衅,家人的好心建议都成了对他们的否定,觉得被瞧不起。
    该死的恶心男人。
    要是昼起也这样,他才不要。
    禾边恶狠狠的想。
    孙屠夫在一旁看着,瞧男人那冷硬的五官和老高的身材,瞧着就不会听一个小哥儿的。
    没想到那哥儿虽然年纪轻,个子小,但是脾气还大。
    昼起没管孙屠夫,而是原地思索了一番。
    禾边为什么会生气。
    昼起对孙屠夫道,“他虽然年纪轻,但是做事有他自己的章法,从他的立场上优先找活是对的。”一个连马车都舍不得坐,赶了一路的人,怎么可能在乎睡在哪住在哪,他只想怎么赚钱进账。
    外加,他吃得确实多,早上吃了三十文,给禾边一种挥之不去的巨大压力。
    昼起说完就大步追禾边,孙屠夫瞧着那别别扭扭的哥儿很快就被哄住了,不知道男人说了什么,刚刚那撅着老高恨不得死男人的嘴脸,现在一下子就甜蜜蜜的笑了。
    还真挺有意思的。
    回去给他媳妇儿摆摆龙门阵。
    昼起扶着禾边的肩膀,拇指抹开禾边眉心上的紧绷,看着他道, “小宝,我们一起努力,相信我。”
    禾边内心的焦躁被抚平了,眉眼柔和下来,拽着昼起的袖口点点头。
    昼起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这么好的男人,被他走狗屎运捡到了。
    找房子,也不是那么顺利。
    这倒是出乎昼起的意料。
    每家每户生娃一串串的,大人孩子多,临街铺子都是前铺后院的格局,后院里又是一大家子没分家,孩子睡一堆堆,大人中间拉着布帘子隔成一间。
    禾边见了,才知道镇子也有这么穷的人家。
    这也是少数,镇子上人也多数住得比村子敞亮,但有空院子租的真没有。有空的屋子,但也不愿意租给来路不明的陌生人。
    都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两人庙都是租的,这哪能让人安心。
    不说安全问题,家里抬头低头突然多了一对陌生小夫夫,家里很多鸡毛蒜皮家长里短都得憋在嘴里,人不舒坦。
    瞧了一路,两人热得满身汗,昼起深刻认识到原始社会小农经济扛风险系数低,经不起一点折腾,太过保守封闭。
    反倒是禾边安慰昼起,“真睡山里我也乐意。”
    昼起道,“很不错的想法,但是我不愿意。”
    你之前睡茅草屋都没吭声呢。
    “为啥?”
    昼起,“会显得我很没本事。让你跟着我吃苦。”
    禾边笑嘻嘻的,“倒也是,有本事的男人可不会让自家人委屈难受的。”
    “不过,也没什么说我跟着你吃苦,本来没遇见你之前我就是吃苦的命。”
    “当然,你这样说,我会很高兴。”
    禾边突然盯着昼起看。
    昼起道,“怎么了?”
    禾边摇头,只是那眼里明显想到了什么,而且神情越发慎重起来。
    来到镇上酒厂,禾边想问问招不招工以及租房。
    禾边刚准备开口问,就听酒厂老板凶自家夫郎,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酒厂的扫帚用了没放回原处。老板看了,立即像是凶下人一样吆喝夫郎。
    而且,禾边在酒铺子外面看了一会儿,往来生意招呼都是夫郎,显然是夫郎把铺子打理的很好,而男人满脸颓败还凶神恶煞的。
    禾边见了赶紧走。
    恰好酒厂老板回头看见了他,忙招呼道,“你们是不是租房?我听人说你们到处打听,我家有空的,要租吗?”
    禾边摆手,那老板想空着也是空着,几年也不见得人问,“便宜租,不要多贵。”
    禾边拉着昼起头也不回。昼起惊讶禾边的坚定,“不问问价格?”好不容易有人愿意。
    禾边一脸讳莫如深,摇头道,“你不懂,你不要多问。”
    昼起点点他脑袋,“小脑瓜子又再琢磨什么。”
    当然是看好你啊。
    就是他没读过书也知道几句老话的。
    近墨者黑近朱者赤。
    尤其是这些男的。他通过观察田家村就得出一个结论,再好的男人一旦被周围男男女女指点一番,最后都成一家之主甩手掌柜了。
    这酒厂老板对夫郎不好,不行。现在贪房租便宜,等昼起跟着变坏了,那怎么办。
    禾边两眼冒着智慧的光芒,决定对租房老板夫妻关系做重要考虑,这点要优于房租。
    租房又被拒绝几次后,最后,实在没办法,禾边想起杜家食摊的杜大郎,有本地人担保,最好让杜大郎介绍下,比他们挨家挨户问吃闭门羹好。
    去问杜家前,禾边向杜家旁边的邻居打听杜家家风做派。
    可一问,杜家左右两边的邻居对杜家风评都不好。
    左边的邻居禾边有印象,是之前卖野猪想买他野猪的张铁牛,莽粗的一个凶汉子,瞧着就是地痞混混做派,禾边打心底还是畏惧的。
    张铁牛正在铺子前备菜,一听背后紧着细小的嗓子问话,只以为是问路的懒得搭理,但一听问杜大郎,嘴里叼着的牙签就来劲儿了,他回头道,“那杜大郎,没什么本事,一天天被自家夫郎吆五喝六的,完全不像个男人,一天天就给我们这条街丢人。”
    禾边道了谢后,又问杜家右边的邻居,是一个中年妇人,细眉细眼的长脸,衣裳整齐干净瞧着是个能干人。
    那妇人道,“杜家啊,杜大郎倒是个好的,就是他们家的夫郎都太精太贼了,好占便宜,不好相与的。杜大郎的夫郎泼辣的很,杜大郎的小爹,那脑子时好时不好的,发疯起来还拿刀砍人呢。”
    禾边好奇道,“怎么发疯的?别人不惹刺激他,他会疯吗?”
    哪知道他这一问,原本态度还好的妇人立马翻脸,像是戳中痛处一般,狠狠把门关了。
    禾边想了想,自己有了结论。
    杜大郎这会儿正在屋子里和自己夫郎赵福来,围着桌子数钱。
    桌子上有三个缺耳或者豁口的陶罐,每个陶罐面前有堆铜钱。
    “我看三郎的砚台快用没了。”考虑到一块最便宜的本地茶山砚台都要两百文,不到巴掌大顶多用两个月。杜大郎就想给夫郎解释下,其实弟弟很爱惜,洗墨的汁水也会拿来练字。
    夫郎赵福来一张圆圆脸,下颚又带着肉尖儿,唇瓣娇俏眉眼却是个极有主意的。
    他打了杜大郎一下,嗔道,“你这话说的,叫三弟听见又以为我克扣舍不得钱。”
    虽然舍不得,但是下月,又到了人头税了,弟弟的私塾夫子生辰到了,得准备礼信,送礼成双,夫子用的笔墨纸砚都费钱,砚台本地的拿不出手,得外地的长亭墨,据说墨腥不重,有淡淡香气,极易留色还易推开,一样就少不得五百文,这七七八八折腾下来,下月光在三郎身上花的钱就上三两了。
    杜大郎偷偷瞧了眼夫郎,赵福来看了看给儿子们存的那个陶罐,咬牙要掏些出来,两个孩子吵着的糖没买来吃,赵福来心里也很不舒服。
    供小叔子读书像个看不到未来的无底洞,他们这个小家拼死拼活,自己家里那个小陶罐永远存不到一千文。
    杜大郎在夫郎要发作之前,赶紧笑嘻嘻的从兜里掏出几块碎银子。
    哐当哐当的响,一粒粒弹向桌子斜对面的夫郎面前,赵福来一把手抓稳,“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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