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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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禾边丝毫没退让的意思,虽然身量不及他们,可那气势一点不输。杜仲路临走前都给他交代了,遇事不要慌,好的坏的都是磨刀石。说死水潭子养不出海里的霸王。
    他可是要当大老板的,这几个人就当练手了,来得正好。
    钱三毛看着同村其他几个辈分大的人来了,也就越发不收敛了。
    而且他和杜仲路还真是表亲血缘,还没出五服,他娘是杜老三的表姐,杜仲路和他是表兄弟,这关系在村里是亲近的了。
    他刚开始那句禾边没应,他就已经下不来台了,这会儿不免提了几分气势道,“禾边哥儿,这工钱是日结吧,中午你们还说不包中饭,我们村里都兴的,还给茶水,你家在镇上不知道也没关系,现在搞也来得及,免得让外人觉得杜仲路不在家,你们小辈不知礼数。”
    禾边道,“我是请人来干活的,不是来伺候你们当祖宗的。少在我这里拿什么辈分压人,要是你们觉得你们了不起,就不要在我这里干。我这庙小留不下你们这些大佛。”
    钱三毛压根没想到禾边会这样说,村里哪个哥儿敢这样给长辈说话。
    以前见禾边对杜老三说话带笑柔柔弱弱的,只觉得他愚孝老实到有些蠢。
    杜老三死时,他还哭灵了,看得钱三毛嗤之以鼻。所以在他心里,只以为禾边好拿捏,哪知道人横竖眼的,一身扎刺。
    “你,你说话怎么这样难听,说到底我也是你长辈!”钱三毛急眼道。
    禾边道,“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长辈,我都不认识你,我在杜家村的长辈都埋土里了,你要不下去问问他们,到底是什么长辈?”
    赵福来吃惊地看向禾边,头一次见禾边这凶悍的面目。
    杜山也是大吃一惊,这话,这话,怎么就听着这么悦耳,好像耳朵里积压的耳屎瞬间都被刨通了。
    钱三毛跳脚道,“你们几位族叔族看看,这还没干活才来啊,他就摆着老板的架子训斥人了。我不过就是说两句,他就生气,这种气性小的不能容人,生意还能做大才有鬼。都要向你这般能把生意做起来,那天底下的男人都死绝了。”
    杜山抢道,“钱三毛,你现在和人说长辈,你以前可没少欺负杜老三,趁人家儿子不在家,欺负杜老三喝醉了推他在地上,现在还有脸来他孙子家这里摆谱。”
    钱三毛一噎,被众人看着脸也涨红起来,他以前被杜光宗杜光显压着,不敢明着报复,只偷偷来。等着两人死了,顿时觉得村里他最厉害了。
    禾边对钱三毛道,“我这不欢迎你,欺负我爷爷我还能让你在我这做工,那我就是天大的不孝。”
    钱三毛心里一慌,没想到禾边真能拉下脸来,他这活儿还是从大哥手里抢来的,他临走再三给他娘保证,一定好好干,晚上结了工钱,现在灰溜溜回去不得被拎着耳朵骂死。
    钱三毛看向禾边,无论如何都拉不下脸来求情。要他向一个小哥儿求情,他今后脸还要不要在村里混了?
    他都听说了,禾边来青山镇的时候到处租不到屋子,现在半年不到,居然就翻身做老板,这种反差实在太大,谁能接受得了。
    钱三毛重重哼了声,“我还不想干!别以为你暂时赚几个钱就了不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咱们走着瞧。”就那一亩地的菌子,城里人天天吃,铁定要吃腻,倒是烂地里就等着看笑话吧。
    钱三毛今年四十出头了,禾边心想三十年后,你钱三毛成了哪堆坟?
    但他没直白说出来,那眼神倒是明晃晃的。
    这时候屋里珠珠和财财听见动静,气急跑出来。
    珠珠拿着他的小扫帚气狠狠要打钱三毛,钱三毛准备推让,但见一旁赵福来非吃了他不可的眼神,又没敢动了。
    珠珠气汹汹瞪着红兔子眼道,“坏人!滚出我们家,爷爷刚走你们就来欺负小叔叔,我珠珠大人要打跑你们!”
    财财道,“三十年后,你起码七十岁,而我才正当壮年,君子报仇三十年不晚。我当了大官,看我不怎么报复你!”
    赵福来在一旁欣慰,他儿子们就是这样争气有志气。
    禾边倒是高兴又心疼的,把两个炸毛的孩子揽自己身边,压下心底的怒火,冷静下来对钱三毛道,“今天我本不打算轻易饶你,不说我,就是我男人出来了,也饶不得你。但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你走吧。”
    什么孩子不孩子的,但是一提到昼起,钱三毛怕了。
    尤其赵福来压根就看戏的模样,显然知道昼起在家的。
    钱三毛对一旁杜汉生,杜旺德,杜田多使眼色,但后面三人都老实了,反正是钱三毛得罪人,又不是他们。这活儿,先做一天看看,要是不行……那就再忍忍,谁叫他家日结呢,起码熬过秋税期后。
    钱三毛走出了门,正好碰见了拖拖拉拉不情不愿的赵水生和赵耀辉父子俩。
    钱三毛道,“憋屈的很!我劝你们别去受气了,那禾边架子大的很!有两个臭钱就耀武杨威当老爷似的,把人当孙子欺负。我家又不是揭不开锅,真以为指望他那三瓜两枣了。”
    一旁田芬端着饭碗在屋檐吃饭,从头听到尾,心想你要是不在乎,还上赶着抢你大哥钱大毛的活?
    赵耀辉父子听了霎时犹豫。
    可那也不是三瓜两枣啊。
    秋收苦力活都只四十五文,杜家这活轻松多了。
    而且李菊香还说能学手艺,到时候自家种。至于这是偷师偷手艺什么的,村里看人种地的事情,怎么叫偷,那叫有本事。
    而且,因为来禾边这里做工这件事,家里相互看不顺眼互相拆台的两个女人,罕见的达成了一致。说什么都要把他俩送过来。
    昨天他娘晚上从杜家回来,面色不太好,逮着他俩狠狠呵斥一番,说都老大不小了没帮衬着点弟弟反而天天想着弟弟帮他,李茯苓说着说着泪水就流下来了,吓得赵水生拉着赵耀辉跪地。
    李茯苓昨晚差点和赵福来撕破脸吵起来了,她觉得只是找一份活当小工,要是做得不好就退人,总得给自己亲哥哥侄子一个机会。
    这还不是帮衬,只是他们出力换工钱,找哪个不是找,为什么不能先找自家亲人。
    他们在这世上有血缘的,也就一巴掌都能数过来的。
    赵福来却一口回绝,觉得他娘没考虑他的处境,为什么总要事事要他忍着,这叫他在杜家如何做。
    两人压不住声音要吵起来时,禾边敲门主动说正巧,要去赵家找李茯苓问问有没有意愿来做工,屋里僵硬的两人才缓和下来。
    李茯苓回家后就把一家人喊到跟前,罕见的发了脾气,要赵水生父子好好干活,还说千万不要小瞧了禾边,不要因为他年岁小还是个哥儿就不把他放在眼里。
    要把禾边当一个陌生人,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东家。
    这样一说,胆怯懦弱的赵水生一个激灵,只觉得心口打鼓起来。
    他这样子落在李菊香眼里最是烦人,真是当初白瞎眼看中一副好皮囊,结果是个窝里横的。
    碰见熟人叽里呱啦说不完的话,一碰到生人或者有正事要办,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
    什么事情都要她一个女人出面解决。
    赵耀辉倒是不服气李茯苓的话,但也见不得他爹这窝囊样,所以要在街上混出名头。不过还没跟着张铁牛混出名头,张铁牛就自己不混了,说要跟着昼起混。
    赵耀辉也不得不老实了。
    尤其是昨晚他都要睡了,一抬头床边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他吓得魂都差点飞了,那人捏着他脖子不能出声,赵耀辉惊恐瞪眼借着月色看清了面目,竟然是昼起。
    只听昼起沉声问道,“是死还是听禾边的话。”
    赵耀辉只觉得命悬一线,连连点头。
    在他两眼翻白差点喘不过气来时,黑影翻着窗走了,悄无声息像是月光顺着窗滑过。
    赵耀辉是听过张铁牛吹鼓昼起多厉害多男人的,还说他连赵夫子都不怕,赵耀辉以前半信半疑,现在是真信了。
    要是旁人还能生出报复,可面对深不可测的人,只觉得畏惧害怕,求他不要再来找他了。
    赵耀辉拖拉是怕见到昼起。
    赵水生拖拉是怕见到东家。
    父子俩相视一眼,赵耀辉推了他爹一下,赵水生要打,但见儿子快有他高了,只得狠狠甩手进了院子。
    赵福来一大早就着急等着,见他们两来,一个白眼忍着,只使眼色叫他们快点过来。
    赵水生一看到院子里六七个劳动力,有几个还不认识,就有些怯怯上前,和这些杜家村的汉子站成了一排。他又歪头看看,见自己歪后了,脚尖又上前对齐,看赵耀辉凸在前面,又把他拉扯后腿一点。
    赵耀辉看着禾边矮小,禾边说话都要仰头,但是赵耀辉也不敢轻视,总觉得禾边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显得禾边脸色都有几分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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