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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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家丁纳闷道,“老爷不是给我家少爷,就是金家绣坊的金少爷报喜的吗?”
    他家少爷前两天刚从府城赶考回来,说府城已经放榜了,他考中了秀才,只等县里过两天就有报喜官来。
    师爷原本还有些生气,但一听考中了秀才,这才道喜一番。
    等师爷到青山镇时,已经是中午。
    今天刚好是青山镇赶集,拥挤的街上满是附近赶集来的村民。
    嘈杂叫卖声和孩童嬉闹声交织含糊,忽的锁啦声起,安静了,耳朵清爽了,村民们不自觉扭头望去。
    只见骡车上站着两个衙役,举着一块红绸绑着的金字匾额,还有戏班吹吹打打的模样,百姓都不由得睁大眼睛伸长了脖子。
    一个小孩子扯着衣角问他娘,“这是什么啊,娘?”
    妇人也是一早赶集听卖菜的贩子说的,“是面馆杜家儿婿有出息,发明了打谷机。这东西据说厉害着,寻常一亩地五六个汉子收割一天,这打谷机一个早上能打三亩,人还轻松省力很多。”
    家里有地多人多,有三十五十亩的,秋收都要没日没夜搞上近一个月,期间还得招架下雨、熟透脱落田里。
    秋收一过,妇人晒得黝黑枯瘦,汉子膀子酸痛脱力。
    如今有这打谷机,轻省又快很多,这东西真真是他们老百姓迫切需要的。
    妇人都找杜家定制一台,只是今年已经用不到了,杜老木匠的排期已经到了年末。
    孩子听着他娘嘴里的夸赞和欢喜,两眼亮亮道,“我长大也要成为这样能干的人!”
    “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啦。”
    母子说话间,骡车已经到了杜家门口。在百姓围观中,杜家人出来迎接。师爷朗声慷慨陈词一番后到了交接匾额的时候。
    可师爷等了片刻不见身后衙役动作,回头一看,只见平时精明麻溜的李衙役这会儿盯着昼起看呆了。
    这人……不是田家村……?
    李衙役怔神怀疑之际,人群中不知道是谁丢来一串炮仗,吓得李衙役回神把匾额交给了昼起。
    柳旭飞给这些衙役和师爷都塞了喜钱,留他们吃饭,师爷摆手,自然是不清楚昼起在县令心里地位,不好胡吃海喝来的。
    师爷和杜家人说一番话后,扭头要走时,又见李衙役盯着禾边怔怔出神,这李衙役是咋了?怎么呆呆的平时也不这样,哪有盯着两口子像是中邪似的。
    李衙役可不得像是中邪似的,之前在田家村的时候,这两人比乞丐没两样,瘦脱相成麻杆,浑身补丁脚踩烂草鞋,皮面粗糙苦命相,如今是却像是变了一个人。要不是听人喊禾边,他都不敢认。
    现在的禾边是这个年纪俏生生的鲜活,漂亮伶俐又眼神坚定带着光。
    昼起就更别说了,长手长脚结实看着充满了力量,脸也变白了五官更棱角分明。
    唯一不变的是,眼神依旧冷淡,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不像是刻意装的傲慢无礼蛮横,而是他好像天生就看不到,或者因为身高缘故看人都是俯视,天然带着冷冽的俯视。
    李衙役又忍不住打量这院子,挂了好些用麻绳串着的红柿子,才晒没两天,还水分饱满透亮的红。
    院子里屋舍虽然小,但干净整洁还铺了地砖,农具锄头竹篮一排排挂在堂屋的屋檐下,处处透着紧密又温馨的气息。
    这应该是个前院,后面好像新修了个后院,新瓦高墙,还有重来没见过这么高的烟囱。
    李衙役看得有些出伸,在昼起扫来时,仿佛又回到田家村被打得四肢疼痛的错觉,心底徒然急促跳动。
    太吓人了,他庆幸自己当时识时务,没真得罪这能请神上身的昼起。
    是的,李衙役可不相信人能在短短时间内改头换面,对于超出自己认知范围的事情,这时候的人往往畏惧并且神秘化。
    肯定是禾边请神上昼起身了,昼起才能做出这些原本不存在的东西。
    又是平菇又是打谷机的,这些肯定是从神仙那里学到的。
    李衙役又听人群里有人说杜老三活该没好命,后娶的婆娘生了白眼狼毒死一家六口,前头婆娘生的又作践,现在好了,人家这家子气运这么好,怕是底下死了都不甘心。
    李衙役渐渐琢磨出一点,随即恍然大悟,对师爷低声道,“这家是大人最恨的杜家村恶人的兄弟家啊。”
    师爷道,“什么兄弟家,这是大人的贤弟家!”
    其实,他当天发现昼起这杜家和杜家村灭门惨案那恶毒家的关系时,就提醒过县令。
    结果县令给他骂得狗血淋头,说歹竹出好笋,昼起这是出淤泥而不染。
    总之,现在县令对昼起有一股迷之信任和喜爱。
    李衙役被师爷骂了一顿,再也不敢看禾边和昼起了,这两人真的很邪性,他以前只以为禾边说他能请神上身是装虚弄假的把戏,现在看和他们不对付的田家、杜家下场都很凄惨。
    李衙役打了个哆嗦,在禾边看来时,露出了一个讨好恭敬的笑脸。
    而这一幕,恰好被闻声赶来的族长和里正看到。
    这禾边什么时候这么厉害居然能让衙役毕恭毕敬的。
    族长立马道,“昼起为我们杜家村争光长脸面,族里们族老经过一致商议,决定给昼起奖励良田三十亩。”
    围观的人听了都深吸一口气,三十亩良田啊,这是三五代人苦苦攒也攒不下来的家产,但是有本事的人,短短半年就从外地人租房到拥有三十亩地了。
    要说以前做绿豆糕,卖平菇还能惹得街坊邻里嫉妒,这会儿大家眼里都只艳羡和敬佩了。
    早前只觉得杜家只比他们强一点,会嫉妒,现在看,杜家这小两口简直是超出常人的能干,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存在。
    杜族长也是这般心理,以前还想占一点便宜,现在是恭恭敬敬的也不敢把自己当成地主族长了。谁知道昼起这人今后生意做多大,又捣鼓出什么新鲜玩意儿。
    杜族长还把杜汉生杜旺德杜田多三人叫来,要他们老老实实给禾边道歉。
    这三人最近是怕了,村里人都不待见他们。往常只是妇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现在是三五个汉子当面冷脸数落他们。
    因为他们秋收后一段时间农闲,本打算好来禾边这里打散工挣一个过年热闹钱,结果被他们三个把前面路走死了。禾边不招收汉子了,只收妇人和夫郎,这可气得汉子们急眼骂人。
    男人骂起来人来可比妇人骂得脏骂得下三滥,更为直观的,是杜汉德三人面临村里汉子的群起暴怒,怕被打。
    外加上昼起把着打谷机搞出来,族长里正都站在杜家,杜汉生三人在家也被骂,家里人都担心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这才老实跟着道歉来了。
    三人内心煎熬觉得丢脸没面,可当着一众人也硬不起来,唯唯诺诺的道歉。
    禾边压根就不在乎。
    只是有些话没必要说出口了。
    他们这些男人看不起哥儿,最终他们会求着哥儿给他们一份养家糊口的活。
    热闹轰动一时,余热在百姓口中越传越热闹。但这对禾边一家来说,照样干活吃饭早睡,第二天还得早起送平菇。就是想着心里头比平时有干劲些。走路都有力些。
    大人们都强做淡定,两个孩子可吱吱哇哇睡不着觉的。
    闭眼睡觉时,两孩子分别口头给出门的爹、三叔、爷爷汇报了家里喜事。
    赵福来万幸,珠珠没像四岁时想爷爷烧香说话了。
    第二天,早起送菇,有了第一次经验,赵福来这次想自己单独去,但禾边想给他作伴,都说一回生二回熟的。
    天不亮就装车出发了,赵福来看着头顶繁星道,“那新的收税官瞧着面相也是个贪的,不会第一天不敢后面就搞起来了吧。”
    那匾额有啥用,就起个名头好听,要是能抵税多好。
    但想抵税就是白日做梦,他们家每天进城送平菇,相当于一口不可割舍的肥肉。
    禾边想估计也是,郑扒皮的死顶多能震慑一段日子,等时间久了,那新来的肯定忍不住诱惑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连路骂贪官污吏不得好死,禾边说今天要是那收税官还乱抽税,他就回家扎小人。万一有用呢。毕竟鬼神之说难说的很。
    等两人赶车进城门时,往常抽检的收税官却瞧都不瞧两人,只摆手示意进城。
    两人都没反应过来,任谁被天天呵斥着交税,也见这情形一脸懵。
    那收税官嫌弃两人磨磨蹭蹭,后面还有这么多人呢,但脾气发不出来,认得禾边是小东家,反而赔笑道,“禾老板,县太爷说了,因为你家男人有功,从今天起,你们平菇进出城门免税。”
    禾边一喜,连忙道谢赶着骡车走了。
    赵福来还听见后面有妇人羡慕道,“有本事的男人都是别人家的。”
    赵福来手肘砰砰禾边,“我脸上也沾光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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