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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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下蒸花露是用锡制作一个小锅炉,一般底座高三寸, 锡作的馏盖, 和蒸酒器结构有些类似,内有箅层,花铺一层层, 蒸汽经过冷却汇集甑锅一旁的孔道流到储存玻璃皿中。
    蒸馏器控温是要诀,温度过高气味发焦出露低,一般人不容易上手。昼起就在锅底置了砂,这样受热均匀方便控制温度。
    这样法子是以水汽带走花香, 在昼起看来提取率低,杂质多, 香气的纯度和浓度都不够理想。
    昼起在原有基础上进行了改良,用浸油的麻绳多层缠绕锅盖和接口导竹管处, 最大限度防止香气泄露。去玻璃坊重金订制螺旋导流槽, 设计冷水循环系统提升效率, 至于纯度提升,只能粗露反复蒸馏,这样的浓度也会提上来。
    每次禾边看到十几斤粗露反复蒸后, 只那么三四斤,眼皮都心疼得眨个不停。
    花露储存也是有内壁挂釉的陶瓷蜜蜡封装, 放阴凉地窖延长保质期。
    每一步操作流程, 具体到花卉种类的适合温度细节要点等等,昼起都记录在册,方便后面家人操作。
    目前十斤鲜花能得六七斤花露,相比于其他家这已经是突破的产量。不过, 过程也繁琐耗时。筛选鲜花枯叶坏花瓣,这杂活是雇的小工,但其他过程都是禾边和昼起自己动手。烧锅炉控温粗蒸和复蒸一套下来,要四五个时辰。
    这花露一瓶二两贵是有贵的道理,更何况,昼起的提炼出的花露自然不同于市场上的。
    其他美颜膏和澡珠、粉饼也要去药铺买药材,去屠夫案板买板油进行加工提炼。
    禾边已经很熟练地掌握了研制步骤,不过涉及研磨过滤等重活,都是他自己来。
    这些东西卖的精贵制作精细,不能自己开作坊大规模售卖,禾边还是有些遗憾的。
    一来,禾边已经摸清了市场,仅仅五景县是赚不了大钱。
    二来,大规模生产远销外地,起码要在三五年后,目前家里的人力还是财力都是以全力推进平菇为主。
    虽然他的脂粉生意在试水摸索,但从一开始,他的定价就是聚焦有钱人。
    只要把这路子打通,一月下来可不比梅记水粉铺少赚。
    从进城到现在一个月还差几天,就已经赚了四五十两了,要是等着知名度扩大,生意只会更好。
    期间,禾边去花农那里收花时,还碰到了常老板。
    常老板不知道他来城里做生意,一看到还有些惊讶,非要禾边进他饭馆去吃上一顿。
    禾边在城里没有熟人,碰见他爹的故交待他热情,禾边也就吃了一顿。从常老板嘴里听了好些他和他爹以前的事情。
    别看他爹现在是一个人四方闯荡,当年年轻时,也是有一群兄弟走镖到处跑的。
    常老板说起过往的走镖岁月,那像是喝了酒一样,满脸豪情醉熏熏的。好似不再是困在小灶台前,而是意气风发侠义执刀的江湖好男儿。
    没闲聊一会儿,又碰巧遇见了常合作的花农,那花农打听到他的花露卖这么贵,居然比市场贵了五百文,只觉得禾边占自己便宜了。
    禾边哪里占什么便宜,别人家也是这般进价。
    当时禾边选这家姓孙的花农,是因为打听到市场孙家销路最多,想来口碑和货源都稳定。
    没成想,一个供货商还觉得他卖花露贵了,还想店大欺客,拿捏他。
    禾边也不与人说道,不等孙老板涨价,自己又跑附近村子寻新的花农。
    村子里的花农原本是直接供货给孙老板的,这样价格虽然便宜但省心,不愁卖,花农只管自己养花就行。
    禾边去后,直接按照市场价购买,截了孙老板的一部分货源。
    这孙老板自然咽不下这口气,要给禾边教训,但又打听到禾边是青山镇杜家杜仲路的小儿子,便也没动手了。反而夸禾边有他爹风范。
    五景县从底层混出头的小老板,没一个不知道杜仲路的名声。
    禾边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要么后院忙要么前厅忙生意,就连晚上昼起想同他说会儿话,只能眼睁睁看着禾边一会儿就小声呼噜呼噜了。
    以前多思多虑的不安性子,这会儿倒是梦里都在笑出声了。
    日子在忙里溜得快,转眼就到了徐家赏菊的日子了。
    可他们二人还没收到请帖。
    周笑好有些发愁又焦虑不安。廖掌柜也琢磨着,兴许那天,禾边二人确实和徐家小姐相谈不错,但这种短暂的交际,人家小姐说不准转头就忘记了。
    又或许,当时只是口头上邀请赏菊,只是出于一种体面交际,并不是诚心邀请。
    又或许,人家徐府在县里也是数一数二的高门大户了,徐家的当家主母不允许徐小姐和他们这些商贾之流往来,会折了身份。
    又或许,禾边卖给她们的胭脂水粉没有想象中的效果,惹了小姐们不快,自然就不会再有请帖了。
    总之,周笑好盼了好几天的请帖是没影子的。
    禾边这才想到,哦,还没请帖,这些日子忙都忙忘记这点了。但这又有什么要紧,他道,“胆子大一点嘛,咱们上门去问,又没什么损失。”
    周笑好以前也被这话激励到了,但是江平湘把他们骂把他们羞辱后,周笑好就有些不敢了。
    “会被骂被驱赶的,你是一点都不考虑。”周笑好嘟囔道。
    但是这次徐府赏菊,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禾边不想错过。
    他的东西再好,他夸得再天花乱坠,都比不得旁人看到徐小姐脸上的效果好。他不是那个圈子里的人,别人自然不会信他。
    禾边叹气道,“那行吧。你不去,我去。”
    昼起摸摸他脑袋,“小宝真棒。”
    禾边得意,黑润的眼睛熠熠生辉,“我没受委屈的,别人当面骂我,我背后骂,还扎小人骂,我更狠更阴毒。”
    说着,还扎针似的狠狠扎了几下。
    昼起眼里有些夸赞的笑意,看得廖掌柜头皮发麻,但是谁看到这样的禾边不怜爱呢。
    周笑好见禾边拎着锦盒就要走,周笑好咬咬牙,也叫廖掌柜备好他的箱笼。
    廖掌柜准备去酒楼门口叫一个毛驴小轿,昼起道,“我赶车送他们。”
    廖掌柜还没反应过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昼起送禾边出门谈生意的。
    禾边之前是不让昼起送,昼起太高他一般高,会显得他像个孩子还没长大,要家长陪着一般。
    这样在客人的眼里信任就打了折扣。
    但是这次禾边也没拒绝,反正能不能进得去徐府都不一定。
    能进去的话就很好,进不去的话……也没关系,会有昼起替他抗骂。
    他和周笑好躲在后面就行了。
    反正昼起从来不在乎这些,不像他和周笑好,会气得跺脚,心里反复把人祖宗都刨来刨去问好。
    禾边和周笑好嘀嘀咕咕,如此这般的安慰宽心他,周笑好听了咋舌,很是同情的看着昼起。你家男人你就是这样用的?
    昼起想这算什么,禾边以前还让他先吃鸡腿试毒。
    总归是禾边信任他,没有法子求到他头上了。
    昼起赶着骡车,把二人送到了徐府门口。
    昼起把马车停在门口,车厢里的禾边和周笑好同时掀开左右帘子,看着昼起跳下了车辕,大步迈向徐府门口。
    周笑好紧张的缩着脑袋,看着昼起那高大的背影,坚定的大步,头一次觉得禾边这个男人还有些用。
    关键时不用说,自己就上了。
    周笑好见那房门长得凶神恶煞,看着就不是好脾气的,要是被驱赶了,昼起也扛不住被骂吧。
    门房一见昼起靠近,来人莫名带着一点泰山压顶的威压,房门是从军中退下的,在尸山血海中都没有这心悸惊恐。
    “来者何人!不准靠近!”
    周笑好吓得直往轿子里钻。
    果然这紫菀路上的门房都比一般人更威严凶狠。
    周笑好见禾边眼里露出向往神色,以为禾边不知道这紫菀路,便开始说道,“这条街上一共就三户人家,一个徐家一个郑家,中间空着的大宅子,就是历任县令都不感染指。”
    禾边自然是知道的,但是谁不慕强羡好?
    总得有梦做有奔头,难保他今后就在城里买大宅子了。
    另一边,昼起只对着房门施加了一点精神压迫,只想让人觉得他们不好欺负,需要慎重对待,没成想过犹不及反而吓得人戒备敌意了。
    “我夫郎二人是应徐三小姐邀请来参加赏菊宴,烦请通传一声。”
    “没有请帖一概不见!”门房色厉内荏,小腿已经两股颤颤了。
    躲在车里的周笑好见这人这么凶,吓得连头都缩进去了,果真高门大户不是好闯的。
    他脑袋刚进车厢,就见一个人影从眼见蹿了出去。
    等他惊讶反应过来,禾边已经三步做两步冲到那房门面前,抬头颐指气使道,“你一个看门的,知道得罪徐三小姐的贵客是什么下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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