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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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宁的心脏骤然停跳,随即狂跳起来。
    她扔下手中的一切,随手抓了件外套,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凛冽的风夹着雪花瞬间扑面而来,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那个身影就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离她只有十几米。
    真的是女儿!
    杨绯棠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全都落满了雪花,她不知道来了多久了,有些雪已经融化,浸湿了单薄的衣衫。她的身体在细微地、无法控制地颤抖,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冻得发紫。
    “棠棠?!”素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慌忙脱下羊绒大衣裹在杨绯棠身上,用力将她冰冷僵硬的身子搂进怀里,“你怎么在这儿?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啊?”
    触手所及,是一片刺骨的冰凉。
    素宁心疼得不行,用手搓揉女儿的手臂,想要传递一点温暖,声音里满是焦急:“快告诉妈妈,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杨绯棠被她搂着,缓慢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
    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睛,此刻空洞极了。
    眼神湿漉漉的,却没有聚焦。
    雪花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融化,像冰冷的泪。
    然后,她轻轻地、梦呓般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妈妈……”
    素宁用力点头,“我在!”
    这到底是怎么了?
    杨绯棠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是——因——为——我——吗?”
    素宁愣住了,没明白她在问什么。
    杨绯棠执拗地看着她,空洞的眼睛里,痛苦凝成实质。
    “是因为我……”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颤抖,“你才没有去赴约吗?”
    “是因为我生了病……因为我一直昏睡……因为我……我给你的那根糖吗?”
    她每说一句,素宁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滔天的愤怒和剜心刺骨的痛!
    杨天赐!那个畜生!那个魔鬼!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把这些肮脏的算计、这些滔天的罪孽,全都推到女儿身上?!他怎么敢用这种方式,来摧毁女儿刚刚建立起来对幸福和未来的那一点点可怜的信心?!
    他到底还是不是个人!!!
    杨绯棠看着她骤变的脸色,“是吗?”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又问了一遍,充满了自我厌弃的绝望,“是因为我才……才……”
    素宁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怒火焚烧着她的理智,让她几乎想要不顾一切地冲回去,和那个男人同归于尽!
    “不是……棠棠,不是的……”素宁用力抱紧她,声音哽咽,“当年的事很复杂,是妈妈不好,是妈妈自己犹豫了,是……”
    “是因为我才没有离开吗?”杨绯棠打断了她,固执地、绝望地,只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她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安慰,她只需要知道,是不是。
    在女儿的咄咄追问之下,素宁的眼泪掉了下来。
    杨绯棠闭了闭眼睛,眼泪终于大颗大颗滚落,混合着脸上的雪水,狼狈不堪。
    是她。
    原来,真的是因为她。
    【作者有话说】
    素宁:我要弄死他。
    第57章
    没有再回头。
    薛莜莜接到电话匆匆赶来时,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杨绯棠缩在长椅上,整个人被素宁用大衣裹着,却依旧抖得不成样子。她脸上湿漉漉的, 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薛莜莜瞬间明白了, 紧接着,心一下子坠入了无边的谷底。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 想去抱杨绯棠。指尖刚触碰到她冰凉的手臂, 杨绯棠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瑟缩了一下, 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那双曾经盛满光与狡黠的眼睛,此刻被泪水和绝望冲刷得一片灰败。她望着薛莜莜,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眼泪却更加汹涌地往下流, 一滴一滴,滚烫地砸在薛莜莜的手背上。
    薛莜莜的心疼得要窒息,她不管不顾地将杨绯棠用力拥进怀里, 手臂收紧, 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热这具冰冷颤抖的身体。“姐姐,不是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声音发哽,一遍遍重复着苍白无力的话语。
    杨绯棠却僵硬地任由她抱着, 没有回应, 也没有推开, 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虚无的一点。
    ……
    接下来的日子, 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杨绯棠陷入了一个可怕的怪圈。那些从杨天赐口中吐出的“真相”,日夜啃噬着她的神经。
    她明明知道杨天赐的意思,也知道这一切,不是她一个人能够左右的,可还是忍不住将他话里的每一个细节都被她反复咀嚼,将她牢牢囚.禁。
    是她幼时那场被刻意渲染的“大病”,拴住了妈妈迈向自由的双脚;
    是她递出的那根看似甜蜜的棒棒糖,成了阻断妈妈与爱人最后相见的毒药;
    是她……她这个“错误”的存在本身,就是所有悲剧的根源,是捆缚住素宁二十多年幸福的枷锁,是导致林绾绾绝望离世的间接推手,也是让薛莜莜自幼流离失所、心怀仇恨的……起点。
    这个认知太沉重,太锋利,将灵魂劈碎。
    杨绯棠无法接受,巨大的负罪感和自我厌弃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喘不过气,挣不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在那片冰冷的黑暗里不断下沉。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那些被“拼接”起来的画面,妈妈守在病床前绝望的泪眼,薛莜莜幼时可能遭遇的苦难……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闷痛,窒息。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去,也总是被噩梦惊醒,冷汗涔涔。
    她拒绝沟通。
    素宁和薛莜莜一遍遍试图和她谈心,告诉她真相不是那样,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可她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抬起眼睛,那眼神里的空洞和麻木,比激烈的反驳更让人心碎。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受了委屈会扑进薛莜莜怀里撒娇,会对着素宁倾诉。她把自己封闭了起来,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惩罚着自己。
    最明显的变化是她的身体。曾经为了保持身材费尽心机的杨绯棠,如今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脸颊迅速凹陷,锁骨清晰得硌人,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睡衣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风一吹就勾勒出单薄得令人心惊的轮廓。
    她吃得很少,每次都是强迫自己吞咽几口,然后就放下筷子,眼神飘向别处。
    她看着薛莜莜的眼神,总是充满了那种小心翼翼的。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明媚张扬、带着几分骄纵和占有欲的杨绯棠了。
    她的光芒熄灭了,只剩下灰烬般的黯淡。
    薛莜莜看着这一切,心如刀割。她放下了手头所有的工作,公司的事务暂时交给信任的副总打理。
    她只想陪着她。
    可杨绯棠在躲着她。不是那种激烈的抗拒,而是一种无声的退缩。薛莜莜靠近,她会不自觉地往后挪一点;薛莜莜想牵她的手,她会下意识地蜷起手指;薛莜莜夜里想抱着她睡,她会背过身去,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她觉得自己不配再接受任何温暖和触碰。
    素宁来看她时,她也是如此。低垂着头,眼神躲闪,不敢与妈妈对视,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正月十五,元宵节。
    夜幕降临,城市各处开始零星亮起花灯,空气中飘散着甜腻的汤圆香气,隐约还能听到远处广场上热闹的喧哗。这本该是团圆喜庆的日子,出租屋里却一片冷清寂静。
    薛莜莜在厨房默默煮好了汤圆,晶莹剔透的糯米圆子在糖水里浮沉。她盛出一碗,端到卧室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而是交给了同样神色憔悴的素宁。
    素宁接过碗,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卧室的门。
    杨绯棠正坐在窗边的画架前,手里拿着画笔,却没有落笔。画布上一片空白,只有几道凌乱的炭笔线条,不成形状。她穿着宽大的家居服,更显得身形单薄,侧影在昏黄的台灯光晕里,寂寥得像一幅剪影。
    听到动静,她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素宁走过去,把温热的汤圆轻轻放在她手边的矮几上。
    “棠棠,吃点东西吧,今天是元宵节。”
    杨绯棠依旧沉默,目光落在空白的画布上。
    长久的寂静在母女之间蔓延,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模糊的鞭炮声。
    素宁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女儿消瘦的侧脸,心口一阵阵地揪痛。“棠棠,”她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妈妈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当年的事情,很复杂。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更不是你的错。你那时候……只是个小孩子。”
    杨绯棠握着画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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