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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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能想象陆望舒和苏见棠那样骄傲又专业的人,面对这种羞辱时的感受。
    “不是你们的错。”方予希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是那个投资人的眼界,配不上你们的专业和野心。”
    她没有空泛地安慰“别生气”,而是直接给予了价值判断上的绝对支持。
    陆望舒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因为终于听到了这句毫无保留的“站边”。
    “方医生,我甚至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陆望舒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如果我们是在专业上犯了错,输了案子,我认,我会复盘,会想着下次怎么赢回来。可是这种……这种理由……” 她摇了摇头,仿佛语言都无法形容那份憋闷,“这种无力感……比输掉任何官司都让人难受。”
    “我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这里……”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按在胸口,“很空,也很堵。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明明不是我们的错,明知道不该被这种事影响情绪,但还是做不到。”
    这一刻,她不是那个在法庭上侃侃而谈、在谈判桌上寸土必争的律师,只是一个被现实荒谬一击命中心脏,感到疼痛和困惑的普通人。
    方予希的心细细密密地疼起来。
    她没有立刻说“别这么想”,也没有空泛地鼓励“你会好的”。
    她起身,走到陆望舒面前,然后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
    她伸出手,没有去抱她,而是轻轻握住了陆望舒交叠在膝上、微微颤抖的手。
    “望舒,看着我。”方予希的声音很柔,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你觉得无力,不是因为你不强大,恰恰是因为你太认真。你把专业、规则、公平看得很重,所以当有人不按规则行事,你才会感到无力。”
    她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陆望舒的手背:“这不是你的问题。这就像……我遇到一个宠物主人,他不管我怎么说科学的喂养和医疗方案,只坚持用他自以为是的‘土方’,最后耽误了病情,却反过来怪我医术不精。我会生气,会无奈,也会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沟通的意义。这感觉,是不是有点像?”
    这个比喻精准地击中了陆望舒。
    她怔了一下,随即缓缓点头。
    是的,那种沟通无效、规则被无视、努力被荒谬理由抹杀的挫败感,是相通的。
    “所以,这不是‘没用’。”方予希斩钉截铁地说,“这是任何一个对自己专业有要求,遇到不讲理之事时,最正常的反应。你的无力感,恰恰证明你珍视的东西是干净的、有分量的。”
    她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想生气就生气,想骂人就骂人,在我这儿不用绷着。为这种破事消耗的情绪,一点儿都不丢人。”
    陆望舒僵硬的身体,在这个拥抱和这些话语里,一点点软化下来。
    鼻尖萦绕着方予希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耳边是她平稳的心跳。
    那种无处着力的虚浮感,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岸边。
    “苏姐问我会不会跟着她单干。”陆望舒感觉缓过来了,才继续开口,语气平稳了许多:“我说会。”
    “应该的。”方予希毫不犹豫地点头,“苏姐是你的伯乐,也是你佩服的人。跟着对的人,做对的事,比跟着不对的钱重要。”
    她的支持依旧如此具体而坚定,直接落在了陆望舒最核心的职业选择上。
    “可是方医生……我答应得很快,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现在经济大环境什么样,你也知道。多少小公司活不过第一年。法律服务市场更是红海,竞争惨烈。”
    她越说,语速越快,像是要把所有压在心底的焦虑倾倒出来:“市场认的不仅仅是能力,还有资源、人脉、初始资金……我们可能要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勒紧裤腰带,拼命去抢每一个机会,还不一定能看到成效。我甚至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活下来。”
    陆望舒很少会坦诚自己的脆弱,但创业,尤其是这种被迫从零开始的创业,面对的是巨大的不确定性,足以撼动平时自信的人。
    方予希静静听完,没有立刻用空洞的“你一定行”来安慰。
    她轻握住陆望舒的手,十指相扣,用实实在在的肌肤接触,传递稳定的力量。
    “望舒,你怕的,是‘未知’,是‘可能失败’。”方予希直视着她的眼睛,逻辑清晰,像在分析病例,“但这不是你第一次面对未知。你独自去上海开拓是未知,你决定和我在一起时,面对的未来也是未知。你害怕,但你每次都走下来了,而且走得很好。”
    方予希的话有理有据,陆望舒听得很认真,内心的烦躁逐渐被平复。
    “其次,市场的确残酷,但你对你和苏姐,这么没有信心吗?这可不像我认识的陆望舒。”
    方予希顿了顿,握紧了她的手:“至于钱的问题……我的收入足够覆盖我们生活的基本盘。你的积蓄和初期收入,可以全部投入到律所里。最坏的情况,无非是这几年我们过得节俭些,少买些非必需的东西,少几次长途旅行。但只要你做的是你想做、并且认为对的事,我愿意和你一起承担。”
    她没有描绘一个玫瑰色的未来,而是冷静地分析了最现实的困难,并给出了更现实的解决方案——不是“我养你”的浪漫,而是“我们共同面对,我有能力托底”的承诺。
    这番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陆望舒心头的浓雾。
    方予希没有否定她的焦虑,而是接纳了它,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和角度,重新审视了这场“战役”。
    未来依然不确定,律所依然可能失败。
    但此刻,陆望舒心中那漫无边际的恐慌,被一种脚踏实地的笃定所取代。
    她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她有战友,有退路,更有身边这个人对她专业和心性的绝对信任。
    方予希就是她的港湾,平静,深邃,且有足够的力量承托她的一切。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挺得僵直的脊背终于松缓下来,将额头抵在了方予希的肩上。
    “我饿了。”
    这次,她的声音里只剩下了疲惫和依赖。
    方予希笑了,“等着,我去煮面。”
    她起身走向厨房,陆望舒看着她的背影,听着厨房里传来令人心安的熟悉声响,第一次觉得,前路依旧充满未知数,但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无论输赢,她都知道会有人在她身后。
    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前路漫漫,愿一直有人与你同行。
    第35章:救助
    日子在忙碌与期盼中,如溪水般潺潺流过。
    陆望舒几乎将全部心力都投注在了与苏见棠共同创立的“苏陆律师事务所”上。
    方予希同样没有停歇,她成功申请到了国内顶尖动物医院心脏专科的进修名额,一头扎进了更深入的理论学习和海量的临床实践中。
    七月二十四日,是陆望舒的生日。
    暮色如融化的蜂蜜,缓缓涂抹在城市的轮廓上。
    方予希与陆望舒挽着手,步履闲适地走向那家预订好的餐厅。
    忽然,方予希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挽着陆望舒的手臂微微收紧。
    她的头偏向路边那丛茂密的冬青,眉头轻轻蹙起,眼神里的放松瞬间被一种锐利的专注取代。
    “等等。”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陆望舒立刻停下,所有感官也随之警觉起来。
    她没听到特别的声音,但她相信方予希的耳朵——那双能捕捉到听诊器下最微弱心杂音的耳朵。她顺着方予希的视线望去,只看到一片昏暗的绿影。
    方予希已松开手,猫着腰,极其轻缓地靠近灌木丛。
    陆望舒迅速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点亮手电,一道光柱利落地切入枝叶缝隙,没有乱晃,稳稳地照向方予希目光锁定之处。
    光斑落处,一团脏兮兮、蜷缩着的影子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呜咽。
    那是一只小猫,花色被泥污糊得辨不清,它侧躺在地,一条前腿别扭地折着,随着它每一次试图呼吸而轻微颤抖。
    它的眼睛半睁着,蒙着一层浑浊的分泌物,在强光下瞳孔缩成一条绝望的细线。
    陆望舒的心跟着那颤抖的呼吸揪紧了,而方予希蹲在距离猫咪一米多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背脊挺直而放松,目光冷静地扫视。
    “左前肢明显变形,疑似骨折。呼吸急促,胸腹式呼吸,可能有疼痛性限制或胸部挫伤。体表无活动性大出血,但虚弱程度高,脱水明显。” 她低声快速判断,声音平稳得像在病例讨论会上陈述,“不能直接徒手抱,应激可能导致二次伤害或攻击。”
    她说完,转头看向陆望舒,眼神清明:“需要柔软的东西包裹隔离,一个稳固的容器,尽快送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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