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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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颊不受控制地发起烧来,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慌和羞-耻淹没。
    那未落下的吻……她感觉到了?
    即使在那样意识模糊的状态下?
    还是说,这只是高烧或药物作用下的谵妄,一个与她那荒唐举动毫无关系的、属于晏函妎自己的、隐秘的梦境?
    她不敢深想。
    可那简短的、破碎的呓语,却像带着倒钩的种子,深深扎进她心里,日夜滋生着让她坐立难安的藤蔓。
    她开始无法控制地想象,在那些漫长的、被药物和病痛控制的昏睡里,晏函妎到底梦见了什么?
    是梦见有人真的吻了她吗?
    那个人……会是自己吗?
    梦中那个吻,是轻柔的安慰,还是……别的什么“过分”的、足以让清醒时的晏函妎都感到“旖旎又心动”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火燎原,烧得她口-干-舌-燥,心神不宁。
    她试图用理智扑灭——那是病人不清醒时的胡话,是药物副作用,是任何可能,唯独不应该是她所恐惧又隐隐期待的那个答案。
    然而,夜深人静,当她独自蜷缩在休息区冰凉的沙发上,听着窗外淅沥的雨声,或者远处仪器隐约的鸣响时,那些想象却不受控制地变得具体。
    她仿佛能看见昏暗的病房里,晏函妎苍白的面容在梦中微微舒展,紧闭的眼睫因为某个甜蜜或羞怯的梦境而轻轻颤动。
    能看见一个模糊的、温暖的轮廓俯身靠近,是梦中的自己,还是别的什么幻影?
    然后,一个轻柔的吻,真的落了下去,落在额角,落在眉心,或者……落在更过分的地方。
    那吻带着令人心颤的温度和怜惜,驱散了病痛的阴霾,带来了短暂的安宁,甚至……一丝梦寐以求的慰藉与欢愉。
    “旖旎又心动”……
    宗沂猛地用手捂住脸,掌心一片滚烫。她觉得自己疯了。
    不仅因为产生了这样僭越的、不堪的联想,更因为在这联想深处,竟然滋生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战栗的……渴望。
    渴望那个吻真的发生过,渴望自己就是梦中那个人,渴望能用某种方式,驱散晏函妎所有的痛苦和冰冷。
    这渴望陌生而凶猛,像一头被关押已久的困兽,终于嗅到了铁笼的裂缝。
    她用力攥紧腕间的佛珠,木珠深深陷入皮肉,试图用疼痛拉回失控的思绪。
    不能想。
    不该想。
    晏函妎还在生死线上挣扎,她怎么能在这里,用这样龌-龊的心思去揣测、去臆想?
    可越是压抑,那念头就越是顽固。
    晏函妎破碎的呓语,和她自己那个悬崖边的未竟之举,像两面破碎的镜子,互相映照,折射出无数个光怪陆离、令人心惊肉跳的可能。
    她变得不敢看护士的眼睛,怕从对方平静的叙述里听出更多让她无法承受的细节。
    她甚至开始害怕那扇自动门打开,怕看到护士走出来,带来任何与“梦话”相关的只言片语。
    等待,变成了一场无声的、自我凌迟的酷刑。
    终于,在晏函妎转入加护病房的第七天下午,医生带来了一个相对明确的消息:最危险的急性期似乎已经熬过,生命体征趋于稳定,虽然依旧虚弱,需要严密监护,但可以尝试转入神经内科的普通单人病房,进行后续的康复和病因治疗。
    “转出icu,不代表完全脱离危险。”医生严肃地提醒,“她的自主神经功能失调是根子上的问题,这次发作损伤很大,恢复会非常缓慢,而且有复发的可能。
    情绪、压力、劳累,都可能是诱因。
    必须绝对静养,不能受任何刺-激。”
    宗沂听着,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悬了七天的心,并没有因为“转出icu”而真正落地,反而被医生后面的话,压上了更沉重的石头。
    “她……什么时候能清醒?完全清醒?”她问,声音有些哑。
    “不好说。药物会慢慢减量,但她身体透支太厉害,神经需要时间修复。
    可能很快,也可能还需要几天。清醒后,认知、情绪可能都会有波动,需要耐心。”医生看了看她,“你是她目前唯一登记过的、她本人提过的探视者。
    转到普通病房后,可以酌情探视,但必须严格遵守医嘱,时间要短,保持安静,绝对不能让她情绪激动。”
    宗沂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唯一登记过的探视者。
    她本人提过的。
    这几个字,像带着温度,熨帖在她冰冷了太久的心口,却又带来更尖锐的酸涩。
    当天傍晚,晏函妎被转入了神经内科的单人病房。
    房间宽敞明亮,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小阳台,窗外能看到医院花园的一角。
    少了icu那些密集的仪器和紧迫的警报声,环境显得宁静了许多,但床头依然放着监护仪,手臂上还留着留置针。
    宗沂被允许在护士的陪同下,进行第一次探视,时间只有十分钟。
    她走进病房时,晏函妎正睡着。
    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濒死的灰败感似乎淡去了一些。
    长发被护士梳理过,柔顺地铺在枕上。
    鼻氧管换成了更细巧的款式,胸-前导联也减少了,让她看起来不再那么像被管线囚禁的困兽。
    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稳悠长,眉心不再紧蹙,似乎暂时摆脱了痛苦的纠缠。
    宗沂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很久。七天不见,仿佛隔了漫长的一生。
    那些焦灼的等待,那些混乱的臆想,那些深夜独自咀嚼的恐慌与渴望,此刻在面对这张沉静睡颜时,都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作一股深沉的、几乎令她落泪的酸楚。
    她想起护士说的那些梦话。
    “亲一下……就不疼了。”
    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晏函妎光洁的额头,那里已经没有了电极片的胶布痕迹。
    鬼使神差地,她又向前靠近了一点点。
    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药水和清洁剂的味道,以及一丝极弱的、属于她本身的冷冽气息。
    那个未成型的吻,和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梦境臆想,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这一次,病房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护士在门外),晏函妎睡得很沉,看起来平静无害。
    那个距离,似乎触-手可及。
    宗沂的指尖蜷缩起来,呼吸微微屏住。
    只要再低一点……
    只要……
    就在这时,晏函妎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宗沂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直起身,向后退开一-大步,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晏函妎并没有醒。
    只是无意识地动了动,嘴唇轻轻嚅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含混的呓语。
    声音太轻,宗沂没有听清。
    但那个音节模糊的尾调,却让她瞬间想起了护士的描述。
    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她不敢再停留,几乎是落荒而逃,匆匆对门口的护士点了点头,便快步离开了病房。
    走廊里,她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大口喘着气,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逃亡。
    腕间的佛珠,因为她急促的动作而轻轻晃动。
    她低头看着它,又想起晏函妎沉睡中那声模糊的呓语,想起自己刚才那瞬间再次失控的靠近。
    那层窗户纸,似乎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
    薄到她已经能清晰地看见对面那个人的轮廓,看见那些在昏睡中泄露的、旖旎又心动的梦的碎片。
    而她,站在纸的这一边,指尖悬停,心跳如雷。
    既怕轻轻一戳,便是天崩地裂,万劫不复。
    又怕再不戳破,这无声的煎熬,这汹涌而无名的情愫,会先一步将她自己彻底吞噬。
    第24章
    单人病房里的日子,流淌得缓慢而凝滞,像一潭表面平静、底下却布满暗礁的深水。
    晏函妎大部分时间仍在昏睡,药物减量的过程伴随着意识时断时续的清醒,但那种清醒也是蒙着一层薄雾的,涣散,迟缓,对时间和周遭的认知都模糊不清。
    宗沂被允许每日探视一次,时间严格控制在十五分钟。
    她总是准时出现,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谨慎。
    大多数时候,晏函妎都在沉睡。
    宗沂便搬一张椅子,坐在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
    目光长久地流连在那张苍白瘦削的脸上,看着她眉心偶尔因不适而微蹙,看着她眼睫在梦境中轻轻颤动,看着她干燥起皮的嘴唇无意识地嚅动,吐-出一些听不真切的音节。
    那些音节,有时是模糊的“疼”,有时是含混的“冷”,有时……是更轻、更飘忽的,类似“别走”,或者那个让她心头猛颤的、关于“亲吻”的尾音。
    每当这时,宗沂便会立刻移开视线,手脚冰凉,仿佛做贼心虚,生怕被沉睡中的人窥破了自己心底那些翻腾的、见不得光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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