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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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子榆心如刀绞。她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迈了一小步,挤进谢知韫的视线,轻柔捧起那张苍白的脸,用指腹揩去泪痕。
    “知韫,你看着我。”她声音轻得像一阵怕惊扰了落雪的风。
    等那双破碎的眸子终于对上自己的眼时,她才弯了弯嘴角,自嘲地笑了一下:
    “你记得吗?我第一次见你拿针,也是个大雨天。那晚我烧得迷迷糊糊,你倒好,一个人冲进大雨里买针。我后来就在想,这人是不是傻啊?明明自己才穿越来没多久,路都不一定认得全。大晚上,万一迷路了,遇到坏人了,该怎么办啊?”
    “还好你回来了。那天你给我施针,我那时还不懂医,也不太懂你,只是觉得你捻针的样子,很认真,特别好看。”
    她看到谢知韫的眼底晃了一下,声音放得更柔了:
    “十岁那年你没能留住乳娘,那是你一个人在雨里。可后来你救了我,救了陈婆婆,你其实早就已经从那场大雨里走出来了,只是你自己还没发现。”
    “外面那些人张着嘴乱吵,那是他们没见过光,心里虚。可你不是什么神,你只是我的谢知韫,一个会为了救人冒雨跑几条街的小傻子。既然是小傻子,就别理那些聪明人的废话了。心脏了可以洗,心要是冷了,我就真的抱不暖你了。”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一只手,帮谢知韫理了理鬓角乱掉的发丝。另一只手牵着谢知榆的手,坚定覆在那素色针灸包上。
    “明天,我们就堂堂正正给他们上一课,让那些人见识见识,什么是中医,什么是你心里的道。你只管拿稳你的针,至于那些吹妖风的,我来收拾。”
    “听话,先去睡觉。”
    谢知韫怔怔地望着她。许久,眼里的破碎才渐渐收敛起来,凝成一束清亮的光。
    佛家讲‘施无畏’,原是渡人,此刻却渡了己。
    她抬起手,将那双温暖的手,轻轻回握了一下。
    在掌心的温度下,那尊白瓷观音眼里的裂纹悄然隐去,生出悲悯,生出风骨。
    “好。明日,我们便去……上课。”谢知韫轻声道。
    第71章 堂前证道
    秋雨连绵数日,终于在听证会这日放晴。
    知榆阁工作室里,唐柠正对着四台电脑屏幕深呼吸。
    这是知榆阁账号第一次开启直播间,开播瞬间,已经涌入几万观众。
    唐柠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眼里闪着狠劲:“家人们,今天知榆阁第一次开播,不讲医理,不卖货。此时此刻,谢老师就在卫健委听证会现场。由于规定不能进入内场,我在这里,把调查证据,一份一份读给你们听。”
    而在她身后,周屿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头也不抬地提醒:“唐柠,注意情绪。子榆那边刚把现场邻居的联名书传过来,用那个压。”
    与此同时,卫健委听证会的会议室内。
    这里比陆子榆想象中更整洁,更肃穆。
    长方形的桌子泾渭分明,一端坐着神情严肃的官员,以及一位气质严谨眼神锐利的中年女士——市中医院主任田娟。
    另一端,是属于她们的位置。
    谢知韫着一身冷青长衫,下压墨绿织金马面。
    陆子榆轻轻握了握她手。
    她人是冷的,手是温的,眼是亮的。
    “谢知韫女士,请陈述当晚事发经过。”坐在正中的官员开口。
    她缓缓起身,脊背笔直,如一柄初出剑鞘的千年古剑。
    王强的唾沫星子还没干,却在撞上这抹竹青色时,诡异地哑了火。
    谢知韫微微颔首,开口,声音极清,极稳。
    她将那晚施救细节一一道来,未有半句渲染,字字千钧。
    “你是否清楚自己不具备《医师资格证书》和《医师执业证书》?”
    “清楚。”
    “你实施针灸行为的动机是什么?”
    “情况危急,不容坐视,规矩之上,唯有命大。”
    “放狗屁!你这就是草菅人命!”王强猛地拍桌,额角青筋暴起,唾沫横飞,指着谢知韫,“还说救人?谁知道你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我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负得起责吗?你就是违法!必须判刑!”
    一旁的周兰掩面假哭,眼神却透过指缝悄悄打量着官员的脸色。
    好家伙,这爆发力,不去当演员真是屈才了。陆子榆心中白了一眼。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周兰王强二人,指尖稳稳按住文件边缘,将其滑到桌子中央。
    “王先生,关于责任界定,这里有当晚市急救中心出具的院前急救记录。上面明确写着,‘患者到院时生命体征已趋于平稳,现场急救处置得当,为后续治疗创造了有利条件’。”
    陆子榆又推出一叠厚厚的材料。
    “另外,这是事发时在场七位邻居的证言。在您和周女士还没赶到医院的时候,是这些邻居陪着陈婆婆,亲眼见证了谢知韫是如何用针灸救命的。这是见义勇为,不是您口中的闹剧。”
    对方律师试图反击,紧咬“非法”二字不放,言辞犀利。
    谢知韫在此刻缓缓抬眸,目光扫过在场官员,最终停留在田娟主任身上。
    “律师先生所说,是‘法’。医者心中,亦有其‘道’。”
    “见死不救,非人所为,更有悖于医道。那天的情形,换作任何一位懂医术的人,扪心自问,谁能袖手旁观?”
    “我所践行的,不过是一名医者的本分。若本分与法律相悖,我愿意接受法律的后果,但,绝不认同救人本身有错。”
    会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直沉默的田娟主任推了推眼镜,她目光始终落在手中那份由谢知韫亲手书写的医理陈词,此刻终于开口:
    “谢女士,你这份陈词里提到‘雀啄法’开窍。我想请问一下,如果遇到牙关紧闭,除了针刺,古籍中有什么替代思路?”
    谢知韫眼眸微亮:“田主任明鉴。除针刺外,可施以重力掐按水沟穴。这方法在《肘后备急方》中亦有记载,常用于仓促无针之际,其理在于通调督脉阳气……”
    接下来的十分钟,成了谢知韫的个人讲坛。她引经据典,从脉理到针法,分条缕析。连田娟主任眼中的激赏都快要溢出来了。
    最终,田娟转过头,看向周兰夫妇,语气温和却带着权威:“二位,我理解你们作为家属的事后恐惧。但作为一名从业四十年的医生,我必须告诉你们,谢女士的行为不是‘可能’有帮助,而是‘确定’救了你们母亲的命。于情于理,你们追究她的责任,都站不住脚,也是在寒人的心呐。”
    王强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辩,周兰偷偷拽了拽他袖子。
    陆子榆心中冷笑,缓缓开口:“我们理解家属最初的担忧。出于人道关怀,我们知榆阁愿意承担陈婆婆后续的部分康复调理费用,并赠送一些合规的养生产品。前提是,此事就此了结。”
    “……那,那就这样吧。”
    周兰王强二人悻悻垂下了头。
    听证会结束,人群散去。田娟径直走向谢知韫。
    “谢知韫,”田娟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你的理论基础和临场决断,非常出色。特别是对古医籍的掌握和运用,很有功底。是家传的学问?”
    谢知韫恭敬颔首:“是,自幼随父亲习医。”
    田娟轻轻叹息:“可惜了,一身本事,却困于‘资格’二字。你想不想,把你这家传的宝贝,堂堂正正地用出来,造福更多人?”
    谢知韫眸光微动,与陆子榆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光。
    田娟继续道:“现在国家政策支持师承和确有专长。你可以走师承这条路,找一个符合条件的老师,比如我,公证后跟师学习三年,通过出师考核,再考取执业助理医师资格。这条路最重实践,很适合你。”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觉得师承周期长,想更系统地学习现代医学基础,也可以先参加成人高考,报考中医药大学,拿到学历文凭,再考执业证。两条路各有侧重,你可以考虑一下。有了学术背景,加上你的家学渊源,未来无论是坐诊还是深入研究,都更能让人信服,路也更宽。”
    她目光诚恳地看着谢知韫:“我个人,更希望你能选第一条路。我很愿意做你的引路人。”
    谢知韫深深向田娟鞠了一躬:
    “多谢田老师指点迷津。这两条路,皆是光明坦途。只是事关重大,我还需与家人商议后,再向老师请教。”
    田娟笑意加深,点了点头,留下了一张名片,先行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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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卫健委大楼,阳光毫无保留洒在两人身上。
    陆子榆掏出手机,发现【知榆阁战略发展中心】群聊已经炸了。
    唐柠:【语音 8"】啊啊啊啊!赢了!刚才直播间点赞破千万了,那几个水军头子被周屿封号封得亲妈都不认识了!小韫老师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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